三长老说完,转身离开了小楼。

    崔十一娘心惊胆战,她知道三长老的本事,她若不暗中跟去,师姐跟殿下一定逃不出千蛛楼的巨网,只有死路一条。

    一念及此,崔十一娘本想悄悄跟去,哪知收拾好东西,才踏出房门,便被曹阳的随侍拦住了去路。

    “驸马有命,命小的请十一娘去府中献艺。”

    崔十一娘不悦道:“我从不去谁家府上献艺。”

    “这……”随侍们为难地相互看了看。

    老鸨扭着腰杆走了过来,挽住了崔十一娘,笑道:“十一娘啊,那可是驸马,不能怠慢的。”

    “妈妈,你不能因为他是驸马,就坏了我这儿的规矩。”崔十一娘冷声回复。

    老鸨阴笑一声,拉着崔十一娘退回了房间,压低声音道:“这可是楼主之命,你若不从,便是抗命。”

    “妈妈……”

    “楼主知道你跟薛清弦亲如姐妹,所以还带了一句话过来。”

    崔十一娘蹙眉,“什么话?”

    “这次的差事若是办得好,他可以给薛清弦一条生路。”老鸨笑了笑,“你相信妈妈,飞鸽传书都放出去了,三长老那边楼主下了新的命令,不论是长公主,还是薛清弦,先抓活的。”

    崔十一娘微微舒眉,“楼主都这样说了,十一娘岂能不从?”

    “对嘛,楼主最喜欢听话的人,十一娘是聪明人,聪明人往往能心想事成。”老鸨得意地拐了一下崔十一娘,“去,好好打扮打扮。”

    “是。”崔十一娘只能放下行囊,坐到了铜镜前重新梳妆。

    老鸨退出了房间,喜滋滋地道:“姑娘我已经劝好了,这银子嘛……”她朝着随侍们摊开掌心,“可不便宜。”

    “好说,好说。”随侍们将沉甸甸的两锭金子放入老鸨掌心,“驸马说,今晚十一娘若是哄得他高兴,明日还有十锭送妈妈。”

    “啧啧,驸马爷可真会做人!”老鸨高兴地捧着金子扭着腰杆夸了一句,扬声催促道,“十一娘,妈妈我可就指着你发财了。”

    崔十一娘静静地看着镜中陌生的自己,冷嗤一声,“知道了。”

    自古而今,只有掌权者才能左右生死。

    当初天子杀她,如今楼主使唤她,皆因她不过是贱如蝼蚁的一个女人。

    “呵。”崔十一娘拿着眉笔勾勒眉尾,微微上扬,今夜的妆容格外地妖艳。

    是生,是死,不过是上面那个人的一句话。

    老鸨与她说的那些话,她只听出了楼主的威胁。千蛛楼楼主那样一个唯利是图的人,心中怎有慈悲二字?她反抗是死,顺从也终是一死。既然大家都逃不过一死,那不如……让大家都不快一回。

    着红裳,梳螺髻,她垂首含笑走出小楼,踏上了去驸马府的马车。

    这些年曹阳让殿下受的委屈,便由她向曹阳讨一笔吧。

    马车渐行渐远,夜雨濛濛,终将十里烟花巷的五彩灯影氤氲成一片朦胧。

    就像那些曾经的温暖回忆,一幕一幕,终会模糊。

    “殿下……”崔十一娘庆幸,拾儿永远是殿下心中最美好的拾儿。

    那一夜乌篷船悠悠,她与她那情不自禁地一吻,那入口的甘甜,她永远记得。

    醉生梦死处,十里烟花巷。

    这是她与她最甜美的开始,也是她与她最安静的诀别。

    半宵夜雨,将骊都浸润在了凄风苦雨之中。

    千蛛楼主阁之中,灯火通明,楼主聂仲得意地在棋盘中落下一粒黑子,绞杀了一片白子。

    与他对弈的不是别人,是他的侄儿,千蛛楼的少主聂广。

    “二叔,我们与长公主合作得好好的,为何突然弃了长公主,选择曹阳那个废物?”聂广实在是不明白。

    聂仲冷笑,“长公主那女人不容小觑,与她合作到最后,吃亏的只有我们。”

    “那也不必这般着急弃子啊?”聂广虽说对楚夕虚情假意,可平白少了一个美人,他心里多少有些不舒坦。

    “探子回报,东海景氏的二公子并不是景氏的人,他的身世似乎与魏氏有关,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聂仲忧心忡忡,“若景檀真是魏氏嫡系,那他便可以顺理成章地成为魏氏的家主,到时候魏氏占据三州,东海景氏占据两州,若是他们兄弟联手,我苦心经营千蛛楼数十年心血就白费了。”

    聂广倒抽一口凉气,“原本以为那瘦瘦小小的景氏小家主只是个小角色,没想到竟成了气候。”

    “你妹妹要是争气些,我也不必走这步险棋了。”聂仲提到聂苏就觉得可惜,她当初若是钓到了景岚,他辅佐景岚君临天下,那可是省时省力的捷径。

    聂广赔笑道:“那小子不近女色,柳溪又盯得紧,也怪不得妹妹。”

    “你不也一样,平日里总往女人堆里钻,连个柳溪都拿不下来。”聂仲冷言冷语,“白往海城跑了一趟。”

    “柳溪倒是个人间尤物。”聂广忍不住回味,“二叔若是瞧见了,一定也会喜欢。”

    “你少给老子灌迷汤。”聂仲伸手打了一下聂广的脑袋。

    聂广歉声道:“二叔,我说错话了,息怒啊!”

    聂仲摇头叹息,“若不是我那独苗死得早,你这样的蠢货,怎配当这千蛛楼的少主?”

    聂广脸色铁青,强笑道:“是是,二叔教训得对。”

    “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