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

    聂仲看他走远,捏起黑子在指间把玩了一会儿,似是在等待什么?

    “咚咚。”

    探子从飞落阁外,叩响房门,恭敬地对着聂仲一拜。

    “驸马府如何?”

    “十一娘动了手,曹阳伤得不轻。”

    聂仲眯眼,“没死?”

    “没死。”探子如实回答。

    聂仲气急败坏地将手中的黑子一砸,“都是些废物!”

    但凡能入千蛛楼者,聂仲都要把那人的身世查个清楚。拾儿是谁,他很早便查到底。他之所以一直留着她,就想着兴许哪日可以用来对付长公主?

    薛清弦中途叛楼,是他料错的一步。所以他顺势补了一步棋,诱惑崔十一娘去驸马府献艺。他想,那样情深义重的姑娘,得知心上人与师姐逃不过一劫,定是存了心思同死吧?死有很多种死法,可有意义的死法并不多。崔十一娘知晓曹阳对楚夕动了手,这难得还有机会接近曹阳,一定不会放过他。拉他同死或是苟活等待两个死人,以聂仲对崔十一娘的了解,她一定会选择前者。

    长公主一死,最大的得益者便是曹阳。可若曹阳也死了,聂广如今已被拔擢为小皇帝身边的近卫队长,得益者便只能是他们千蛛楼。

    这双杀之局竟无一例外地都出了纰漏,这让聂仲如何不生气?

    “十一娘死了么?”聂仲再问。

    探子摇头,“不知。”

    聂仲惑声问道:“不知?”

    “曹阳负伤从房中出来,并未吩咐小厮入内收拾。”

    “去查!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后来,千蛛楼派出了许多探子去查探此事,却一无所获。崔十一娘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成为了骊都一桩无人敢提的悬案。

    虽说崔十一娘是在驸马府献艺失踪的,可是曹阳仗着曹氏的声望,没了长公主的打压,他在骊都权势倾天,谁都不敢在曹阳面前再提此事。

    且说薛清弦带着楚夕逃出了骊都,一路选择荒郊野路逃往西沉州。因为薛清弦出身千蛛楼,所以知道千蛛楼追踪会用哪些手段,一路仔细规避,还算逃得有惊无险。

    郊外的夜,极是静谧,偶有夜枭飞过。

    楚夕双眸中毒已经多日,这一路行来,她已经习惯了这样胆战心惊的夜晚。

    薛清弦起了篝火,在火上烤了一只半路抓到的野兔,吃了这一顿小憩片刻,趁着天色未明,她们必须继续往西阳城赶。

    “薛姑娘。”

    “……”

    每次楚夕想与她说话,薛清弦大多时候选择了沉默。

    “拾儿……”

    “她活着,你便给我好好活着。”

    每次楚夕提到这两个字,薛清弦便只会答她这句话,楚夕再想问什么,薛清弦便再次陷入沉默。

    “咳咳!”薛清弦捂着心口突然咳了两声,这一程逃亡,她并非没有遭遇千蛛楼的人,只是仗着武功稍强,她才能走到这儿。

    连番打斗,她的内伤不轻,只觉脏腑每日每夜都在隐隐作痛。

    楚夕并不知道,薛清弦偶尔会安静地看看她——这是拾儿的心上人,是拾儿捧着一颗心给的心上人。

    长公主确实生得很好看,她与拾儿那些美好的时光,定是羡煞旁人吧?

    每次想到这里,薛清弦便觉得心口微闷,眼眶微酸,她会别过脸去,不再看她。

    今晚似乎静得可怕。

    薛清弦意识到了这点,警惕地抱琴坐下,暗暗运功,沉声道:“殿下还记得我教你的么?”

    “记得。”楚夕记得薛清弦教过她,只要她的琴音一起,她便凝神捂耳,照着薛清弦给她的内功口诀运转内息护体。

    薛清弦没有再说什么,指尖搭上弦丝,这第一声琴音却迟迟不敢弹响。

    林间那个熟悉的黑影即便不露面,她也知道来人是谁?

    “师父……”薛清弦哽咽轻唤。

    三长老缓缓走出深林,扬手示意身后的人不要跟来,他教出的逆徒,他要亲手收拾。

    “你还记得我是师父?”三长老苍凉的眸子一瞬不瞬地看着她。

    薛清弦愧然低头,“对不起……”

    “念在师徒一场,你自行了断吧。”

    “师父,你让我把殿下送到西阳城,我自会回来任由师父处置。”

    三长老失望地摇头,“那我还是亲自动手吧。”话音一落,杀气四溢,他双袖一挥,便朝着薛清弦打来。

    薛清弦仓促收琴,错身避开这一掌,顺势将孤桐负在背后,掠到了楚夕身侧,“走!”

    可三长老的变招极快,眨眼之间,便掠到了她的身侧,一掌狠狠拍向楚夕的背心。

    薛清弦扯起楚夕,一掌对上三长老的掌劲,只觉手骨欲裂,不禁痛呼一声,接连往后退了三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