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女子姓宋名真,是少盟主秦长生八年前明媒正娶的妻子。说是明媒正娶,其实并不光彩。只因宋真本有婚约,奈何秦长生一眼就看中了她,于是便用逐鹿盟少盟主的身份强压那江湖小派退了婚约。

    据说,那小派退婚之后,便在江湖上彻底失踪了。碍于逐鹿盟的威势,此事便如石入大海,再也无人提及。

    沈将离经过宋真之时,刻意多嗅了两下,尸味并非来自她身上。

    宋真对上了沈将离的眸光,眸底闪过一抹复杂的光彩。

    “今日未醒过,已下过银针牵制尸毒。”她低声回答,语气毫无波澜。

    秦破略点了下头,便引着沈将离往内屋去了。

    宋真平日的话鲜少,她静默着跟着两人走近秦长生的床边,当先开口问道:“这位姑娘是?”

    “鬼、医。”沈将离没等秦破说话,先开了口。

    宋真颇是惊讶。

    秦破淡声道:“沈大夫,这是我逐鹿盟的少夫人,宋真。”说着,他的语气变得尊敬了许多,“真真,这位是鬼医沈大夫。”

    沈将离鼻翼动了动,皱眉看向床上的男子——手臂粗的铁链横七竖八地绑住了一个黑衣男子,男子脸色苍白如纸,唇色如墨,像是已经死去多时。

    尸臭。

    沈将离的心悬了起来,瞧他这模样,与崔十一娘如出一辙。

    瞧见沈将离欲探秦长生的脉息,宋真中途拦住了她,“小心些,他今日没醒过。”

    沈将离惑然看她,“没、醒?”

    “他每日初醒,必会狂性大发,药食难进,只靠兽血维系性命。”秦破提及此事,就是锥心的心痛,“那次他狂性发作,失了心性,一时不慎便……”

    “娘死在了那日。”宋真说话也淡淡的,似乎死的并不是她的婆婆,而是一个事不关己的陌生人。

    秦破目光如刀,剜了宋真一眼。

    宋真便忍了其他话,垂下了头。

    沈将离也知道这种尸化之人的凶残,当初给崔十一娘诊治时,她必先往崔十一娘后颈落下一针,暂时封住崔十一娘的躯干动作。

    一念及此,沈将离没有迟疑,敞开了针囊,拿出银针捏在指尖。只见她轻轻拨动秦长生的脸庞,快速一针扎入他的后颈,这才放心地探上他的手腕。

    脉息似有似无,与崔十一娘的一模一样,沈将离已经可以确定,他与崔十一娘一样,中的都是血珠尸毒。

    “为、何?”沈将离直起身子,看向秦破,“染、毒?”

    秦破神色微虚,故作不明,“沈大夫,这是何意?”

    “血、珠。”沈将离直接说出了这种果子的名字,“尸、毒。”她很是着急,“中、者……”她缓了一口气,“尸、化。”

    如同游荡人间的修罗,嗜血成性。

    宋真眸光终是有了一线光亮,“能救么?”

    沈将离点点头,又摇摇头。

    秦破沉声问道:“沈大夫这是何意?”

    “代、价。”沈将离凝重地看向秦破,语气严肃,“谁、付?”

    “我付!”宋真斩钉截铁地回答。

    沈将离愕然看她,宋真从头至尾都没有体现出一点点对夫郎的担心,没想到到了这种时候,她竟是站出来的第一人。

    宋真转眸,坚定地对着秦破道:“爹,我说,我愿意付出这个代价。”

    秦破眸光沉郁,不知在思忖什么,没有立即回答。

    沈将离还有一事不明,“回、答。”她紧紧盯着秦破,“为、何?”

    “为何什么?”

    “染、毒。”

    秦破的眸光忽地变得悠远起来,只听他肃声道:“我儿长生自小体弱,看过无数江湖郎中,也用过无数上好补药,奈何……”

    “知、道!”沈将离知道这些,所以打断了秦破,她只想确定一事。

    秦破想了想,简而言之,“那日,长生命悬一线,群医束手,张榜多日都不见江湖医者揭榜……哪知……最后来了个戴着面具的符师,她说她可以让我儿活过来……”

    “眼、睛。”沈将离指了指自己的双目,“幽、绿?”

    秦破大是震惊,“沈大夫也见过那人?”

    沈将离点头,“然、后?”

    “我就只有这一个儿子,所以我答应了她的交易。”

    “交、易?”

    秦破想到那个交易,“入山掘墓。”他们逐鹿盟占据东北三州数十年,这三州的古墓早已盗掘无数,入山掘墓并不算什么难如登天的大事,“她说,她在寻一种长生符篆,等寻到了墓穴所在,便请我帮手掘墓,到时候符篆归她,财宝归我。”

    天下岂有那么好的事?

    沈将离忍下这话,忽然静默不语。

    秦破忽然不踏实了,“她到底是什么人?”

    “坏、人。”沈将离简单说了两个字,瞥了一眼秦长生,“所、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