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象里他们两人几乎没爆发过剧烈的争吵,只有一人肆无忌惮地发火,一人毫无底线地包容忍让。

    梁树小时候没少撺掇母亲离婚。

    却总换来段慧娟的“小孩子懂什么,别管大人的事”和“过日子不就是这样,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梁树渐渐明白,段慧娟是不可能离开梁来金的。

    梁树对梁来金恨之入骨,也曾一度对段慧娟产生怨怼,怨她没自尊、太软弱。

    他拼命逃离出那段亲情关系,就是因为日后不想成为梁来金那样的人,也不想做段慧娟那样的人。

    但他却还是继承了梁来金的坏脾气,也继承了段慧娟的执拗与软弱。

    他想,他可能这辈子都不想离开喻岭了。

    因为喻岭是这个世界上对他最好的人,也是最能让他安心,最值得他信任的人。

    -

    临近过年,喻岭收到邀请,要前往另一个城市给举行婚礼的前同事当伴郎。

    听喻岭说,那位同事和他关系不错,两人同在海外待过一段时间,他如今在总部已经升为管理层,发展得很好。

    “你为什么不去总部呢?”梁树疑惑。

    按理说,总部的发展空间肯定比他所在的分公司要大上很多。

    “不想去。”喻岭回答。

    别人不去总部或许是因为去不了,而喻岭则是真的不想去。

    至于具体原因他却不愿意细说,只语焉不详道:“总部有跟我不对付的人,去了只会心烦。”

    这或许涉及到什么集团秘辛,梁树就没再问了。

    春节如期而至,喻岭依然很忙碌,和工会负责人一道去基层慰问留守在工地上的职工。

    梁树也一直在机场轮值,很碰巧,又一次见到了想见的人。

    但这次只有喻岭一个人。

    梁树够着头四处张望了下,也没见到那个年轻挺拔的影子。

    “喻总,这回小秘书没跟着你啊?回家过年了?”梁树小声打趣道。

    “都说了他不是我秘书。”喻岭重申道。

    “他不会跟着我了,我把他调到项目上去了。”

    “啊?什么时候的事?”梁树大吃一惊。

    “两个月前。”

    “这……倒也不至于吧?”

    梁树听说多的是员工挤破脑袋想从项目部回到公司,但公司的岗位一个萝卜一个坑,空缺很少。普通员工从公司下放到基层,以后再想回公司就难了。

    喻岭轻飘飘的一句话就改变了程成的命运,这样看来他也挺惨的。

    “我觉得你这样有点过分。”

    “你还挺会替别人瞎操心。 ”喻岭看他一眼,无奈地解释道:“他家里有人在总部,他以后也是要进总部的,空降的话别人会说闲话,去基层锻炼几年,对以后晋升有帮助。”

    梁树“嘁”了声,佯作失落:“白感动了,我还以为你是为了我。 ”

    喻岭闷声笑了:“你想太多了。 ”

    其实程成家里并不想让他吃苦,跟在喻岭身边做事远比下基层学到的东西要多,但喻岭还是坚持把他调到了下属项目部,如果程成不想去,就干脆回总部好了,这样更合喻岭的意。

    出乎意料的是,程成一句怨言也没有,当天就收拾东西去了项目部。

    过完年,公司有几个大项目开始进入收尾阶段,喻岭变得比之前还要忙,几乎有一个月没回过家。

    还好梁树也足够忙,忙得没时间胡思乱想,不然只能做一个独守空房、相思成疾的望夫石。

    这天值完班是晚上九点半,梁树上班期间不能玩手机,他在休息室摸到手机,看到了喻岭半小时前发来的信息:

    【我在停车场等你,接你回家。】

    梁树忙给他回了个电话。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不是说晚上还有会明天才能回吗?”

    “下午五点多,推了。”

    “吃饭了吗?”

    “吃了。”

    “吃的什么?”

    ……

    尽管一路聊的都是很没营养的话题,但两人谁都没挂电话。

    直到梁树走进停车场。

    “喻岭,我好想你啊,你不在的这几天,我觉也睡不好,饭也吃不好,每天早上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想你怎么还不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