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林似乎没反应过来,表情呆滞,顿了顿,才不情不愿地喊了声“哥”。

    “你怎么在这儿打工?”

    “没钱呗。”梁林耸耸肩。

    “没钱?梁来金不给你钱吗?”

    梁来金在老家县城做点小生意,他们家虽不是什么大富大贵的家庭,但也吃穿不愁,从来不会少他们的钱用。

    “你有事吗?”梁林神色郁郁,不想多说,“没事就走吧,我还要工作。”

    “好久没见了,我们聊聊吧,”梁树说,“你去跟老板请个假,今天的工资我给你。”

    “不。”梁林还挺倔,像是在赌气。

    但他最后还是脱了围裙,跟着梁树走了。

    他看到梁树怀里抱着一只刚剪了毛的土狗:“这狗怎么这么丑?”

    小狗仿佛能听懂,冲他恶狠狠地龇牙。

    “你才丑,”梁树摸了把小狗的头,“ 我们铃铃最好看了。”

    “怎么养土狗啊?也不养个好点的品种。”

    “我乐意。”

    走到路边停着的一辆宝马7系前,梁树按了下车钥匙。

    “你还买车了?”梁林眼中终于有了鲜明的情绪,浮现出几分惊讶。以梁树的经济实力断然买不起这车。

    “我男朋友的。”

    “挺有钱啊。”梁林似笑非笑。

    梁树听出了他语气中的嘲讽之意,皱了皱眉:“是有钱,怎么了呢?”

    “没怎么,挺好。”梁林收敛了神色,淡淡地问:“妈生病的事你知道吗?”

    “啊?”

    梁树愣了。

    三个月前,段慧娟在省城医院检查出了脑瘤。

    省城医院的医生建议他们去大城市做进一步的检查,好确定治疗方案。

    但梁来金没钱,就让段慧娟留在省城保守治疗。

    他这些年做生意积攒的家底几乎赔了个精光,以至于看病急用钱的时候,才发现根本拿不出多少,平时交的又都是些趋炎附势的酒肉朋友,连个借钱的门路都没有。

    如果不是梁林告诉他,梁树恐怕永远不会知道家里的经济状况已经到了捉襟见中的地步。

    就连梁林的生活费都是他自己兼职赚来的。

    “你怎么不早告诉我? ”梁树怔忪道,“ 妈也没跟我说……”

    梁林语气挺冲:“跟你说有用吗?你不是早就跟家里断绝关系了?管好你自己就行了。”

    当晚,梁树给段慧娟打了个电话,听到电话里的女人小心又隐忍的啜泣,他心里百般不是滋味。

    他心里涌出一个恶毒的想法,得病的人为什么不是梁来金?

    他可以永远不和梁来金和解,但却做不到不管段慧娟的死活。

    这通电话打了足足一小时,他最后说道:“妈,梁林学校有个附属医院,是全国最好的肿瘤医院,我工作这几年有存款,足够给你治病,你、你们过来吧,就动个手术的事儿,一定能治好的。”

    梁树请了一周的假。

    他订了两张从老家来这里的机票,其实原本只想订段慧娟一个人的,但段慧娟是第一次坐飞机,梁树放心不下她一个人来。

    他去机场接机,梁来金从一见到他就没给他好脸色,大概是顾忌到段慧娟生着病,也没有再像以前对他那样大发雷霆,只是时不时冷嘲热讽。

    看到有穿着制服的地勤和梁树打招呼,等人走后,他面露鄙夷:“你就干这个?在机场当个地勤,整天跟人点头哈腰的,能有什么出息?”

    “我再没出息,也不会在老婆看病的时候连几万块钱都拿不出来。”梁树走在最前面,看都没看他一眼。

    走出机场,梁来金提出要找住的地方。

    “ 找个快捷宾馆就行。”段慧娟说。

    梁树摇头:“我订了酒店。”

    给他们订的酒店就在医院附近,价格贵得吓人。

    梁来金却仍是不满:“我可听你妈说了啊,你现在在市区住大房子,白眼狼,有钱了就忘了爹妈。”

    “哎,那是他和别人租的房子,我们过去不合适。”段慧娟忙说。

    梁来金冷“ 哼”一声,“别人,谁啊?也不知道什么样的男的能跟你搞在一起,有病!”

    “我爱跟谁搞就跟谁搞,什么样的男人, ”梁树冷笑,“ 反正比你不知道强了多少倍。 ”

    “你看看你这说的是什么话!你妈有病还不都是被你气的?”

    “我气的?”梁树怒极反笑。

    看到段慧娟左右为难的脸又觉得悲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