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溪果然听话地紧了紧手臂。

    天边红了一大片,回首山的黄昏又到了。

    夜风吹过,元溪的发丝轻轻拂在严鹤仪脸上。

    严鹤仪觉得脸颊上有些痒,心里也痒痒的。

    背上的人难得地安静下来,乖乖贴着自己,仿佛有无尽的依赖。

    坦白来讲,严鹤仪喜欢这种依赖。

    若是有一日,元溪能在灶台边从容地炒上几道菜,洗的衣服也清清爽爽没有泡泡,不会闯祸,也不会把自己搞得一团糟,严鹤仪觉得,自己怕是便要失落了。

    但像今日这样,独自跟冯万龙呛声,还灌下这么多高粱酒,直到难受得蹲在地上起不来,严鹤仪必然是不想看到的。

    医术上说,过量饮酒伤脾胃,头也会疼,得调养好一段时间才行。

    严鹤仪一边缓步走着,一边在心里琢磨给元溪调养的食单。

    走到一半,元溪似乎是醒了,他仍趴在严鹤仪背上,只是把头贴得更近了,嘴里含糊地说着话。

    这些话,严鹤仪一句也听不真切,却每一句都会耐心地回应他。

    回家的路,两人一起走过无数遍,过一座石桥,便是他们住的巷子,巷口处长着一棵山茶。

    现下枝叶正葳蕤着,花是浅浅的红色。

    元溪突然拍了拍严鹤仪的肩膀,嚷嚷着:

    “停车!我要下去!车夫!停车!”

    严鹤仪哭笑不得,依言停下了脚步。

    元溪从严鹤仪背上一跃而下,晃晃悠悠地走到花树旁边,踮起脚来,摘了一朵开得很好的山茶花。

    严鹤仪张开臂,在旁边虚虚地护着他,不知道这小祖宗又要做什么。

    元溪又拍了拍严鹤仪,严鹤仪便微微蹲下身去,让元溪上了「马车」。

    他边走边饶有兴趣地问道:“小少爷,摘花做什么啊?”

    元溪把手笼在严鹤仪胸前,紧紧捏着那株山茶花,乐呵呵地道:“送给我家哥哥!”

    严鹤仪抑制不住地笑着,下意识地放慢了脚步,又问道:“你家哥哥是个什么样的人啊?”

    元溪把头往旁边一偏,脆生生地道:“不告诉你,那是我哥哥!”

    “他现在就在门口等我呢!”

    “你看!”

    元溪把手往前一指,眯了眯眼仔细瞧着,却发现院门口没有人在。

    哥哥怎么没在等我?

    严鹤仪想逗逗他,笑着道:“你家哥哥呢?”

    元溪微微皱起了眉头。

    到了院门口,元溪便嚷着要下车,然后扒着院门,前前后后找了几遍,也没见到他家哥哥的身影。

    他看了眼手里那朵山茶花,突然伸手一撸,便把花瓣都薅了下来,一股脑儿全塞进嘴里,填了个满满当当。

    严鹤仪上前扶住他,无奈地道:“不是要送给哥哥么,怎么吃了?”

    元溪努了努嘴:“他没等我!”

    说完,他突然后退一步,甩开了严鹤仪的手:“别碰我,哥哥会生气的!”

    “我跟你说,哥哥可爱生气了!”

    “不过,每次他一生完气,都会对我格外好。”

    他又摆了摆手,顺势坐在了院子里的石凳子上,对着严鹤仪道:“你回家吧,我要在这里等哥哥。”

    严鹤仪往旁边的石凳上一坐,托着腮看他。

    元溪见他还不走,又接着道:“我哥哥就是在这儿,给我做了支紫竹笔,你知道紫竹吧?长在悬崖上呢!可危险了!”

    “哥哥为了我,腿都摔破了。”

    严鹤仪痴痴地笑着,心里别提有多美了。

    两人就这样对坐了两刻,元溪一张小嘴絮絮叨叨个没完,把严鹤仪为他做的所有事情都说了一遍。

    元溪抬头看了看黑下来的天,脸上换成了担心的表情,撑着身子起来,便要出门去找严鹤仪。

    严鹤仪这才慌了,急忙抓住小祖宗的胳膊,然后上前板着他的肩膀,柔声道:“元溪,是我。”

    元溪抬起有些迷离的眸子,把脑袋凑过去,仔细打量着严鹤仪,半晌才道:“哥哥?你回来了!”

    “我还以为你不要我了。”

    “你要是不要我,那我也不要你了!”

    严鹤仪揉了揉元溪的脑袋,万分温柔地道:“我一直都在,元溪,不会不要你的。”

    他又补了一句:“你也不能不要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