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冯万龙在院子里喊他时,周子渔怕极了,还是小月机灵,跑过去拉上了门闩。

    若是兄长和姐姐在场,必不会容许冯万龙这么胡闹,但姐姐婆家出了些事,到现在也没解决,兄长跟嫂嫂过去帮忙,今日没能赶得回来。

    冯万龙在外面把门拍得震天价响,小月在门后面高声喊道:“你不许进来。”

    冯万龙又使劲锤了几下,嚷嚷道:“老子是他爷们儿!怎么不能进?”

    小月踢了踢门,回他:“你不是!”

    外面这架势,小月倒是没被吓哭,一直记着他哥的嘱托,用心护着周子渔。

    冯万龙还要拍门,胳膊却被紧紧拽住了,他扭过身子,没好气地道:“别拉我!”

    拉冯万龙那人一碗水泼到了他脸上,厉声道:“你看看我是谁!”

    冯万龙被冷水浇了个透心凉,酒醒了两分,揉揉眼睛一看,竟是周婶。

    他往前迎了一步,嬉笑着道:“婶儿啊!不不不,应该是娘!”

    冯万龙脚下不稳,踉跄着往前扑去,亲热地叫道:“娘!”

    周婶的表情比那碗井水还冷,一脸嫌弃地往后退了退:“谁是你娘?”

    冯万龙的爹娘也在旁边,此时,冯万龙的娘——姑且叫她冯大娘,脸色很是难看,低声对冯万龙道:“怎么喝这么多酒?行了,可别再闹了。”

    冯大伯——也就是冯万龙的爹,把冯大娘往后推了一把,板着脸低声道:“今日定亲,喝点酒是应该的,你懂什么?。”

    他又换了副温和些的表情,对着周婶道:“亲家母,万龙喝多了,有啥对不住的地方,你可千万别往心里去。”

    周婶冷哼一声,连连摆手道:“别,别叫亲家母,两个孩子还没成亲,这么叫我可担不起。”

    冯大伯脸色微变,但还保持着那份得体的温和,低声问道:“亲家母,你这是什么意思?”

    周婶斜靠在门框上,一字一句地道:“意思就是,这门亲事我们家得重新考虑考虑了。”

    一听这话,冯大妈有些急了,上前拉住周婶的袖子:“他婶儿,孩子不懂事,又喝了点酒,你多担待,两个孩子走到这一步不容易。”

    冯大伯再次把冯大娘拽开,在她耳边低声呵斥道:“行了,这里哪有你说话的份?”

    冯大娘悻悻地退到后面,不敢再说话。

    冯大伯摊开手,对着周婶道:“这还有什么可考虑的,村里人都知道,子渔跟我家万龙定了亲,岂有反悔的道理?”

    “这门亲事若是黄了,怕是都要说你家出尔反尔,以后还有媒人敢上门说亲么?”

    他提了提声音,接着道:“再者说了,这哥儿定过亲,又退亲,名声也不好啊!”

    “亲家母,你说是不是?”

    “你放心,回家我一定好好教育这小子,保证他再也不敢了。”

    周婶看他唾沫横风地说着这些话,在心里翻了无数个白眼,只是还顾及着面子,脸上没表现出太多。

    她双臂交叉抱在胸前,从容地道:“定亲而已,又不是卖给你家了,为何不能退?”

    “我倒是觉得,媒人不敢登的是你家的门。”

    “况且,定过亲又怎样?难道就低人一等了?”

    “就算我儿一辈子不成亲,我也养得起,绝对不让他受这份腌臢气!”

    一听这话,旁边的冯万龙总算是清醒了些,拉着周婶的袖子道:“婶儿,都是我的错,多灌了几碗黄汤,做出这样荒唐的事,您千万别给我们退亲。”

    其实,周婶还是很满意冯万龙的。

    身上有把子力气,干活很是麻利,长得还算精神,虽然文不如严先生儒雅,武不如赵景魁梧,但也是中规中矩的,在平安村的一众男子里面,应该是很扎眼的一个。

    他又经常来给周家干活,很快便跟跟周叔周婶混熟了,一张嘴能说会道的,把二老哄得甚是高兴。

    因此,在讨论周子渔的婚事之时,冯万龙便成了周婶心中当之无愧的第一人选。

    当然,更难得的是,自家儿也喜欢他,这桩亲事便水到渠成了。

    媒人在席上喝多了酒,早就回家睡去了,现在突然又被人叫起来,一路小跑地来周家说和。

    直说得嗓子冒了烟,嘴唇也起了皮,终于把周婶劝住了,答应先不退亲,等晚上问过周子渔的意思之后再说。

    ——

    刚走出周子渔家住的巷子,元溪便蹲到了地上,赖着不走了。

    严鹤仪伸手探了探元溪潮红一片的脸颊,只觉热得烫人。

    “元溪,怎么样了?”

    元溪整张脸拧成一团,弱弱地道:“我难受。”

    严鹤仪只觉得自己胸口的那颗心也被拧在了一起,简直是千般怜爱、万般心疼。

    他轻轻扶起元溪,在他耳边柔声道:“我来背你,好不好?咱们回家。”

    元溪甩开他的手,又蹲到了地上,撅着嘴道:“我要坐马车回家。”

    严鹤仪在他旁边蹲下,指着自己的肩膀,耐心地道:“好,坐马车,快上来吧。”

    元溪歪着头看了一会儿,突然眉眼弯弯地笑开了,他起身趴到严鹤仪背上,环住了他的脖子。

    严鹤仪在下面托住元溪的腿,稳稳地站了起来,轻声道:“抱紧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