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在看到她的一瞬间便消融了。

    小楚趴在床上,柔顺的黑发散落来开,她拿着一只签字笔,托着下颌,翘着腿,正在小本子上面写写画画着什么。

    听见唐梨出来的声音,她眼睛一亮,“啪嗒”合上笔记本,向右边滚了两圈,滚到唐梨面前。

    她眼睛亮晶晶的,喊道:“姐姐!”

    唐梨心一跳,手一颤,差点把自己摔在地上,好不容易才稳下来:“怎么了?”

    小楚压着那个笔记本,指节摆弄着签字笔,一眨不眨地看着她,说:“你的昼夜节律(circadian rhyth)是怎样的?”

    唐梨好脾气地笑笑:“听不懂。”

    小楚鼓了鼓面颊,小白面团子似的,说:“姐姐,你一般几点睡觉?”

    她刚在床上滚了两圈,黑发全都滚乱了,有些凌乱散在面颊、肩颈上,隐约勾勒出脊背的轮廓。

    分明纯白似牛奶,却又含了一分欲色。

    唐梨挂着个客气的微笑,毫不客气,将手上捧着的毛巾展开,然后扔在了小楚的头上。

    “你扔我毛巾!”小楚被毛巾盖了个严严实实,奋力把自己扒出来,不满地说,“我不理解你这种行为的用意。”

    唐梨在床沿坐下,说:“你猜?”

    小楚最烦的就是没有确定结果,虚无缥缈的概率与猜测,将毛巾扔回给她,坐起了身子。

    唐梨坐在床沿,她抱着双臂,是一个稍有些距离感,藏着许多心事的姿势。

    “我的作息并不稳定,”唐梨说,“你如果觉得困便先睡吧,不用怎么理我。”

    小楚抱着本子,小声说:“可是我怕我吵到你,之前她们就经常说,我写字的声音太吵,呼吸声也大,吵得别人都没法睡觉。”

    唐梨:“……”

    唐梨沉默了片刻,抬手揉了揉她的头,指节随意地梳过长发,触上小楚的面颊。

    极轻极柔地,将她捧在手心之中。

    写字怎么会吵呢?呼吸又怎么可能会吵呢?她太过聪明,却又对世故人情一窍不通。

    分明就是那小小年纪便一路跳级的耀眼成绩,来自无数老师与教授们的赞誉,悄然打碎了一些人心中的天平而已。

    掌心很暖,也很烫。

    小楚眨了眨眼,黑色瞳孔中映出那人的面容,润着光的褐金长发,如斯温柔的眉眼,就这么安静地看着自己。

    让她想起教堂中那种彩色玻璃,当有光透进来的时候,便会落下一地缤纷璀璨的颜色。

    “不会,你永远都不会吵到我。”

    唐梨摩挲着她的面颊,指下皮肤温润似水。她多想俯身吻下去。但是她不可以,只能这样温柔地捧着她。

    她缓声说着,声音轻似叹息:“你想几点睡就几点睡,想几点起就几点起,随便吵随便闹,弄出多大的声音都可以。”

    指腹抵着面颊,弄得小楚稍微有点痒。她眨了眨眼,漆黑眼睛蒙着一层柔光,盈着水似的。

    小楚懵懵懂懂地点头,说:“好,我现在有点困了,我可以睡觉吗?”

    唐梨收回手,向她笑了笑:“当然。”

    她伸手扯起被子,布料窸窸窣窣地响着,盖到小楚的肩膀上,顺手掖了下被角。

    小楚枕着枕头,侧身瞧着她。

    唐梨探身去找到床头的开关,手指搭上按键,却忽地回头望过来。

    金发灿灿散开,那暖融的光落在她眉睫上,浅浅地润了进去,含着浅浅笑意,藏着无边温存:

    “迟思,晚安好梦。”

    -

    灯光被关上了,室内坠入一片黑暗。

    -

    平板被摔在了茶几上,“哐当”一声轻响,楚迟思弯下身子,指节深深没入发隙之间。

    客厅中空无一人,悄然无声,所有的东西都再次被重置了,没有玩偶,没有乱七八糟的游戏,更没有那个陌生又熟悉的人。

    数字跳动着,

    一切归零,一切全都归零。

    她刚刚醒来不久,杂乱的记忆全部堆在脑海里,甜蜜的、温馨的、热烈的、亲昵的、平和的、安静的、痛苦的、悲伤的、绝望的——

    然后,被早已藏好的【锚】串联成线,所有记忆都被整齐罗列,每个事件都缓慢归位,组成了现在的她。

    就连楚迟思自己都挺惊讶,为什么她会再次醒来?为什么她还活着?为什么她还没有疯?

    为什么她还能保持着清醒?

    甚至于,思维比动作要更加迅速、更加活跃,已经开始整理起手中为数不多的筹码,制定起这次循环的方案来。

    这次重启似乎格外漫长。

    楚迟思随手一搜,看着变化颇大的网页与新闻,就知道她们修改了世界变量中的【随机数】,将世界全部洗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