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

    穆琒鞭子一脱手,差点站不稳,扶住桌角转向邵絮,见发妻的脸色不似惊讶,瞪大双眼问:“到,到底怎么回事?青羽是女儿家?你也晓得?”

    是了,生的是儿是女,做娘的怎会不知!

    邵絮撇过头,抿唇不语。

    穆琒脑袋里一团浆糊,嘴唇发抖:“好啊,好你个邵絮,掉脑袋的事也敢瞒我?”

    邵絮原本就有气性,话已至此,她“啪”地一拍桌子,迎上丈夫的目光,“是有如何,青羽自幼想参军,她有这个天赋,女子就去不得?这些年你打她骂她全当男儿身板,在外杀敌她何曾拖你后腿过!”

    “你让女儿去混在男人堆里?你还有理,你疯还是我疯了?”

    “我疯,要怪就怪我,你别找青羽撒气,打出了血了还打,你要打死她吗?”

    穆琒冷静了少许,可想到外甥女的委屈,心里的愧不打一处来,“你……邵絮,你真是慈母多败儿!”

    “够了!”

    穆青羽慢慢站起身子,手捏成拳,看向穆琒,沙哑道:“爹,我长到八岁,你回家几次,给过几两银,连我男女都分不清楚,你不反思自己,凭何骂我娘!”

    邵絮忙阻止她,“青羽,过去的事不提了。”

    “我偏要提!”

    穆琒被孩子直戳痛处,这的确是他对妻子多年的惭愧,不得不故作强势:“你说,继续说,今天把话都说了!”

    “好!”

    穆青羽未语泪先流。

    “你连我娘不姓邵都不知道。”

    穆琒抬头皱眉。

    “穆琒,你真不记得是谁的名字吗?你当初化名木头,受伤失温,她用身子给你取暖,把你从尸山火海堆里挖出来,她的耳朵怎么震聋的,她的腿怎么被火木压瘸的,你失忆失得很轻松,你将她忘得一干二净。”

    “她拖着虚弱残躯,发现你醒来忘了她,若不是她怀了我,怕养不活我,根本不会回来拖累你。”

    “没有穆琒,你李明煦就是一团战场枯骨,你有机会做大将军,当下对她质问?”

    穆青羽说到最后,声嘶力竭地哭吼了出来:“你问我无数遍谁教我的剑,是我娘,她也曾意气风发,有不输男人的武艺,因为遇到你,为了救你,她现在连多走几步都要人搀扶!”

    “你能怪我,你不能怪我娘!”

    邵絮没来得及拦住,听到一半就转过身默默离开,她尽量走得很稳,还是掩饰不了她的一瘸一拐。

    穆琒想不起,但他只是这般听,就痛苦的快要窒息。

    他望着妻子离开,想留住她,嗓子却喊不出声,不住的泪水横流。

    怎么会这样。

    他这一辈子,自以为是顶天立地的大男人,到头来,他的爹娘,妹妹,外甥女,妻女,至亲至爱竟全都被他狠狠辜负了一遍。

    还自觉有义气,情深意重帮人养儿子。

    穆琒支持不住后退,颓唐地坐在地上,嘶哑道:“羽儿,你说得很对,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

    穆青羽抹掉泪,“爹,我意已决。”

    “我已害了我妹妹一次,我必要回京,我要送她去她最想去的人身边。”

    ……

    —

    三艘海船航行了两个月,苏轻眉也没给穆青羽那个问题的答案。

    她自从得到李焱的消息,对陆迟暗藏的想念和期待变成了排斥。

    真的要去见他吗,倘若不去见他,他就一直是记忆里那样,那个只会哄她的男人,何必打破美好的回忆呢。

    绿桃轻轻走到院中,给石桌边穿着单薄的苏轻眉披上一件厚袄,“小姐,这么早起床,您是担心船?”

    苏轻眉摇头。

    她已打点好,余下的尽人事听天命。

    “急也没用,这次的船回来要明年,我让你做的,在做了吗?”

    “小姐放心,奴婢安排下去了,咱们的老伙计靠得住。”

    绿桃试探,“那小姐,我要不要整理包袱?”应该说,她们要回京么。

    苏轻眉趴在桌上,呼了口气,“我没想好。”

    穆青羽上京,道理上她该跟着去,可是和陆迟见了面又能怎样。

    这时,门房新换的小厮前来通禀,“小姐,刘慧娘带了儿子和女儿来求见。”

    苏轻眉摆手,“我不想见。”

    在江南这一年半,与刘氏的交道是打过,年前刘贵赌钱被追债,刘慧娘甚至还来求过她。

    苏轻眉当时让侍卫直接将人赶了出去,她当日就逼迫苏文安写下休书,快刀斩乱麻,斩断了关系。

    她回江南可不是为了处理苏家琐事,与他们拉拉扯扯的何必。

    苏轻眉独立女户,用李氏身份,也是为了却将来麻烦,若不是许多田产地契用的苏姓,她真想直接都改成外祖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