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随而来的府里老管家不忍心,道:“大小姐,毕竟是亲缘,怕传出去不好听。”

    “她想将我嫁给赌徒时,不怕传出去不好听?”苏轻眉冷笑,“让她带着那两个走远点,再来碍眼别怪我不客气。”

    刘慧娘总指望能靠儿子翻身,却不知苏春霖永远进不了仕途,也做不了有钱商户。

    苏轻眉虽没有刻意下狠手,但始终派人盯着,她不会让刘家翻身,一个都不。

    好好的一大清早,女子的心绪被搅乱,倍感心烦,想回去睡个回笼觉。

    “眉眉!”

    转身进房时,苏轻眉听到穆青羽喊她,惊讶地回头,“表哥,你怎的突然来了。”

    穆青羽来之前一般会提前书信给她,甚少出其不意。

    穆青羽从院门口走近,扑了扑衣裳下摆的灰,催促:“眉眉,你到底想好没,陛下的旨意都传来半个月了,我今日必须得启程。”

    “表哥,你先去吧,我还是…再想想。”

    “……”

    穆青羽快步走近,苏轻眉惊呼,被小将军打横抱起,双手无措地勾住姐姐的脖子。

    “穆青羽!你放开我,你干嘛!”

    穆青羽不理她,只顾将女子抱起往门外走,哼声:“犹犹豫豫,我不如直接将你送上马车。”

    “帮你打听过了,陆子琅没议亲没婚约,就算出现女子,尚且来得及。”

    穆青羽的力气堪比男子,苏轻眉不可能是她的对手。

    苏轻眉挣扎了一会挣不脱,最后果真被扔到院外马车上,她急地把住车框:“好歹让我理理行囊啊。”

    “不必,路上现买,你难道缺银子吗?”

    “……”

    很快拂冬和绿桃也一并被丢了上来,主仆三人坐在厢椅面面相觑。

    穆青羽动作利落地已经赶起了马,苏轻眉愣住半天,方从时下情形中逐步清醒。

    “表哥……”

    穆青羽侧头:“你又想如何,我不会停车的。”

    “不是……”

    苏轻眉抿唇,脸红道:“你,你实在要带我走,就去河西渡口,我那里有艘商船备用……坐船去京能快一些,免得路上颠簸。”

    穆青羽闻言,嘴角翘起,“你啊。”

    “行,我们去坐船!”

    ……

    —

    商船行地很快,苏轻眉往返南北水路好几趟,唯有这次感觉时光易逝。

    她每日除了忙于写信嘱咐管家伙计船务,偶尔也会想,进京后会在哪里遇到陆迟,第一句话该说什么。

    那么简单的问题,她尚未想出答案,人已到了京城。

    州京码头和从前一般热闹,人.流熙熙攘攘,苏轻眉跟随穆青羽去寻马车,恍惚间仿佛看到了一把玄色玉骨伞。

    然而今天天很晴,他也不可能来。

    到了京城将军府,苏轻眉仍旧沉寂不肯跨出那一步。

    她哪儿都不去,也不让穆青羽打听,在往前走出一步就能见到他的时刻,她刻意将自己困成一个茧。

    当初在扬州初航海船,她并没有多紧张,因为不算孤注一掷,她能保证失败了也丰衣足食。

    感情不一样,是她亲手截断了退路,回不去的。

    穆青羽拿她没办法,总不能强制抱着她去见陆子琅吧。

    不过很快迎来了契机,女子无法继续缩在壳子里,因为朔靖帝在皇宫里开设冬至宴,穆少将军夫妇和陆侍郎皆在宴请之列。

    寒风凛冽,将军府银杏树下,并排三只小板凳。

    苏轻眉从闺房跑出来,对着树下转裙,“你们说,这件合适吗?”

    “好看。”

    “好看!”

    “好看!”

    坐在最左的穆青羽早换好一身官袍,绿桃和拂冬同样撑着下巴坐在板凳上,三个人从午时开始,眼巴巴地盯着苏轻眉搭配不同的衣饰。

    不管女子心思如何反复,分别后这么久的第一次见面,她不想让陆迟认为她过得不好。

    苏轻眉最后挑了件桃粉长袄,绯色织金马面裙,配上雪白毛氅,穆青羽看到她脑海顿时蹦出了两个词,明艳又端庄。

    上马车时,苏轻眉随身带了一柄小铜镜。

    穆青羽在一旁好奇地看,她少用女子的东西,对镜贴花黄更是断然不可能。

    “表姐,你去军营入职,有没有见过他?”

    苏轻眉没主动让穆青羽打听,眼下快见面,她倒是好奇他有没有变化。

    “……见过一次。”穆青羽为难地说。

    她当时去吏部递交文碟,户部在隔壁,她想着不如在陆子琅面前走一走,好教他晓得苏轻眉回京。

    谁知一看到他……

    “他怎么样,是不是瘦了?”

    “他,他。”

    苏轻眉本是随意问问,见穆青羽支支吾吾,不由得追问道:“他怎么了?”

    穆青羽眼神闪烁,一时说不出口,“你猜的没错,他,就是瘦了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