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记得上次去海城看外婆的时候,那天夜里她发了高烧,凌晨三点,那个人就如神明般站在了她家楼下,跨越三千多公里,就为了给她送一盒感冒药。

    她记得那时他说:等我。

    她一直都在等,可是他怎么还不来啊?

    那段时间,老人家说什么也不肯回海城,非要待在这里照顾囡囡,沈淑娟想着让老人家多劝劝孩子,说不定哪天就打开心结了呢。

    假期一过,程惜如愿考进了全国排行第一的医科大学。

    学校了解到她的情况,特意安排了单人单间,只要年年拿第一,课外成绩按满分计算。

    大学四年,除了导师,程惜几乎没和任何人交流过,即便是导师,也是通过打字的方法。

    导师是有名的外科医生,人也很有耐心,程惜跟在他身边学到了很多。

    有好几次,导师都想让自己专攻心理学的朋友帮她看看,可最后都被婉拒。

    她知道自己的病因是什么?

    可是她不愿治。

    一晃又是五年,程惜被安排到了市医院工作。

    不会说话的医生,他们还是第一次听说,都觉得有些好笑。

    一顶帽子遮住半边脸,连正常的交流也不行,这样的医生能有什么用?

    周京羡去接她下班的时候,刚好听见几个护士凑在一堆叽叽喳喳说闲话。

    “都没事干了是吧,嘴巴这么闲,要不要有空检查下自己嘴巴,怎么就那么臭?”

    护士被乱骂一通,翻了翻白眼,正准备开口,就看见她们口中的主人公走了出来。

    当着别人的面说别人坏话,多少有点心虚,几下就散得干干净净。

    程惜拉着他的手,摇摇头,在手机上飞快打下一行字:哥哥,不要怪她们,我已经辞职了。

    她知道自己的情况不能胜任这份工作,耐不住导师的期望才来的,没想到,最后还是不行。

    不过她不在意,她没有济世救人的大胸怀。

    她学医只是为了一个人。

    周京羡揉了揉她的脑袋,牵着她的手往车库走,边走边说:“不就是个破医院吗,老子还不稀罕,大不了以后哥养你,你好好拉你的大提琴。”

    这么多年,与她朝夕相伴的,唯有那把大提琴了。

    程惜抿了抿唇,重重点头。

    在那之后,程惜就打算独自去洱海旅游。

    沈淑娟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满脸的不赞同。

    要说以前也就算了,可现在惜惜性子沉闷又不会说话,这要是遇到点什么麻烦她甚至都不敢想象。

    程替同样如此,自从惜惜出事之后,他就马不停蹄从海城调过来,每天按时接她放学,生怕一不注意宝贝女儿就被人欺负了。

    如今听到她竟然要一个人去那么远的地方,心下难免不放心。

    遭到父母强烈的反应,女孩儿也没再说什么,只是宽帽下的手不由攥紧。

    她只是想去看看她的少年想去的地方,怎么就那么难?

    周京羡没什么意见,沈听澈这段时间一直待在那边发展,肯定会照顾好她的。

    不过现在看自家小孩儿这么伤心的样子,决定伸手帮一把。

    “小姑,姑父,你俩就别担心了,有沈听澈在,哪个瞎了眼的敢欺负妹妹啊。”

    然而下一秒,一个抱枕毫不犹豫朝他扔来,沈淑娟气得直叉腰:“周京羡,当了几年刑警你脑子怎么还没好?人家听澈不上班吗?他能一天二十四个小时寸步不离跟着惜惜?”

    沈淑娟跟家里那位母上大人一个脾气,周京羡不自在刮了刮鼻梁。

    要是沈听澈敢一天二十四小时待在小孩儿身边他绝逼把他废了。

    最后这件事还是陈静解决的,那时候陈静刚好在洱海那边旅游,也不知道从哪儿知道的消息,当天半夜就打电话给沈淑娟,说把惜惜交给她就放一百个心。

    沈淑娟和陈静认识这么多年肯定相信她,再三叮嘱后才同意了。

    收拾好行李,沈淑娟还是不放心,程惜握了握她的手,订的是当天下午两点的飞机。

    候机大厅。

    人潮湍急,大厅里随处可见的行李箱和小孩,阳光穿透玻璃墙折射进来,光影婆娑,照在每一个行人身上。

    肖译简坐在候机室的椅子上看电脑,没过多久,航班就开始准备登机。

    他收好电脑,将一次性塑料杯随手扔进附近的垃圾桶。

    来到安检通道,安检人员正准备检查。

    忽然有人从身后拉住他的手,手心里全是汗。

    他脚步顿住,回眸,一张在脑海里描绘了万万遍的脸就这么出现在眼前。

    如此的猝不及防。

    小姑娘已经有一米六了,头发也长长了,一身宽大的黑色连帽卫衣,因为跑得急,帽子都跑掉了,露出一张尚显稚气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