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此时脚上只穿了一只鞋,胸脯剧烈起伏着,明亮的双眼就那么直直地看着他。

    良久,他弯唇,一把将人抱住:“小孩儿,我找你很久了……”

    程惜从来没想过他们会跨越六年的时光,在永远没有未来的某一天,以这样的方式再次相遇。

    她整个人被他抱着,浑身都在颤抖,她根本控制不住,眼泪像断了线般往下掉。

    她先看到一个模糊的背影,只一眼,她便忘了呼吸。

    那个将近消失了整整六年没见的人站在那里,出现在她眼里,顷刻照亮了她的全世界。

    她的手不受控制地环上他的腰,带着怯弱,她很怕,这只是她无数个日夜从睡梦中惊醒的一个梦。

    “肖……译……简……”嘶哑的声音从她的喉咙里发出来,每一个字都仿佛抽干了她所有力气,唇边却挂着笑:“好久不见……”

    第105章 念想

    真的好久好久,久到她以为此生再也见不到他了。

    “你的声音……”他没有勇气继续说下去,漆黑的眉眼带着隐忍的痛楚,所有的千万言语,最后都变成了低低的哽咽。

    他不知道自己是多久醒过来的,只记得再次睁眼的时候,是在一个陌生的环境里,那里全是金发碧眼,每个人都说着他听不懂的语言。

    那段时间,他拼了命一样去学英语,学到心脏骤停再次进了急救室,他对着那些照例检查的人胡乱比划,只为了求他们放他回去,让他去找他的女孩。

    直到他看见头发花白的父亲那一刻,他知道他的宝贝儿被他保护得很好,没有受伤,每年都拿了很多奖,高考那年,是s市的市理科状元。

    她很优秀,很多大学都抢着给她发邀请函。

    可他还是很遗憾,没能陪她走完整个青春。

    “别……哭……”她哑着声音温声安慰,因为六年没有开口,说出的话断断续续的。

    “对不起……”

    他捧起她的脸,虔诚地在她脸上落下一吻,如供奉神明一般。

    女孩儿摇摇头,他没有对不起她,他很好,他是她的英雄。

    即便岁月经年,光阴逝去,我依然能于万千人潮中找到你。

    看着去而复返的程惜,周京羡微微惊讶,还没反应过来,就听见艰难的声音从女孩儿口中发出来。

    她脸上带着笑容:“哥哥,我……等到他了……”

    周京羡搞不懂她口中的「他」指的是谁,下一秒,就看见门外晃出一道身影。

    那人眉骨挺阔,眼眸深邃,他穿着一件白衬衫配黑色西裤,手里拿着一捧白色栀子花站在门外,在灯光的映衬下更显绅士风度。

    这个时候的肖译简是一家上市公司的大老板,少了年少的青涩和冲动,处处彰显着成功男人的魅力,

    几人就这么你看我我看他。

    “肖译简?”周京羡脑子里模模糊糊闪过一个人影。

    “啧,你怎么说话的,该改口了。”那人勾着笑。

    周京羡懵了个大逼,正想教教这小子怎么做人,裤兜里的电话突然响了。

    看了眼来电显示,只留下一句「等老子回来再收拾你」就匆匆出了门。

    沈淑娟刚接到陈静的电话,被告知还没接到女孩,心里咯噔一跳,连请假都来不及就急冲冲回了家。

    刚打开门,就隐隐约约听见男人的声音。

    这绝对不是周京羡那小犊子的声音。

    像是想到了什么可怕的事情,她悄悄拿起放在门口的球棒,蹬掉碍事的高跟鞋,不动声色朝客厅走去。

    怀里的女孩儿抽抽噎噎,眼泪珠子跟不要钱似的往下掉,肖译简看在眼里,心却像是被人扎进千万根银针般的疼。

    他收紧手,将女孩儿搂在怀里,下巴抵在她脑袋上:“小孩儿,对不起,是我来晚了……”

    听着模糊的声音,沈淑娟心突突跳个不停,她死死握住球棒,脑子是前所未有的冷静。

    她十分确信一件事,她的女儿被坏人绑架了。

    而现在,她不断告诉自己,不能慌,必须冷静。

    距离越来越近。

    沈淑娟深深吸了一口气,哪怕是拼了她这条老命她也要带女儿出去。

    两人还没发现异常,女孩儿仰起头,看着那双泛红的桃花眼。

    她伸手,指尖滑过挺立的鼻梁来到细长的眼睫,澄澈的杏眼干净得没有一丝杂质。

    就是这双桃花眼,是支撑她于黑暗中踽踽独行的唯一念想。

    最后,指尖停留在锁骨处的烟疤上。

    当时……很疼吧。

    这个从十七岁就闯入她生命的少年,从桀骜不驯的问题少年再到会为了她而在最薄弱的地方烫上烟疤的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