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上来就说什么都不知道的一般都知道不少,决霆向后靠身,和萧过对视了一眼。

    “范大塬,男,三十八岁。”萧过从面前的桌子上拿过资料翻了翻,“逾方市本地人,无业。”

    范大塬不说话,一脸凶相地盯着对面的三名警察。但是萧过皱着眉,看也没看他,说:“无业,没钱了就去抢金店,然后买毒品?非法持\枪、抢劫、吸\毒、蓄意伤人,还有前科,事儿还挺多。”

    警方对他的事掌握了多少范大塬自己也不知道,但这会儿萧过没提贩毒,也没提花园,他本能地放松了一些。而且萧过看起来不像会套话的那种人,秉着能脱罪就脱的原则,范大塬说:“我就是嗑药嗑猛了才去那金店开了几枪,我没抢劫!”

    萧过看起来有点疑惑,问:“你不缺钱?”

    范大塬嗤笑了几声,说:“当然不缺钱!”

    萧过飞快地看向他,问:“不是无业游民吗,你哪儿来的钱?”

    范大塬这才觉出了不对,鼓着眼睛不说话。萧过审讯其实一点儿也不差,他的外形和声音都很沉稳,给人实诚的安全感,而这一点经常被他用来迷惑罪犯,尤其是像范大塬这样没脑子的,屡试不爽,决霆和小吕都颔首微笑了一下。

    萧过又瞟了眼手里的资料,资料是谭局给的,是花园集团在逾方市的贩毒业务相关,全部都是这些年那个代号为烈火的线人提供的。里面的内容萧过熟记于心,然后他捡起面前桌上的证物袋,站起来走到范大塬的床边,让范大塬看见里面的手机。

    “认识吧,你的手机。”萧过说话的声音没有变,但范大塬听出了一种刚才没有的压迫感。萧过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说:“根据里面的记录,在过去的三年里,你每周二和周六会在固定的时间和一个备注为‘蝶姐’的人通话。上周三你在商业街吸毒闹事被抓,这个蝶姐的号码就被注销了,也没有人再打给过你。”

    范大塬的眼垂下去,他想转头,但脖子动不了。他的颧骨往上顶了顶,是个很纠结的表情。

    萧过把证物袋从他眼前拎开,问:“‘蝶姐’是谁?”

    范大塬依旧不看他,快速地说:“相好,知道我出事后就跑了妈的。”

    “相好?”萧过转头看了眼决霆,决霆默契地掏出手机,找到了一段录音播放。

    录音里是范大塬和一个女性的声音,范大塬听上去非常狗腿,说:“喂!蝶姐啊对,是我,小塬!诶,一切都好,蝶姐你放心,一切都好!”

    对面的女性很冷淡,只“嗯”了一声。

    范大塬继续说:“下周的货能提了吗?老地方,还是海白菜,嗯五公斤k\粉,夜场里有不少人喜欢那口儿。”

    决霆按断录音,也站了起来。范大塬的脸色变了,不自觉地动了一下手臂,拽着床头的手铐“咣当”一声。他抬起了头,脸上的肌肉在很明显地颤抖。

    萧过在听录音的时候拿出根烟,没点,就叼在嘴里。他看了范大塬一会儿,抬手把烟摘下来,夹在指间,说:“海白菜就是海\洛\因,k\粉就不用说了。这是我们的技术人员恢复出的你们两个一周前的通话,其他时间的也大同小异,这可不像是和相好说话的样子。”

    “我”范大塬盯着他的烟,疯狂地抖动着嘴唇,说,“我想、我想上厕所”

    萧过对此充耳不闻,说:“蓝蝶,女,二十七岁,花园犯罪集团成员,负责花园在逾方市制\毒和贩\毒的业务,也是你的上线。花园中不少行动人员都是悍匪出身,后被尘先生收募。花园的规矩,进了局子就闭嘴,否则出去了也生不如死。但因为你以贩养吸,坏了规矩,蓝蝶连进都不想让你进来,所以派了人到金店去。”

    然后他抬起手,指了指锁骨的位置。范大塬被铐在床头的手攥成了拳,然后又很无力地松开了。

    萧过用冰冷的目光看着范大塬,说:“根据中国刑法第三百四十七条,走私、贩卖、运输或者制造海\洛\因五十克以上,就可以判处死刑。而你光是上周从蓝蝶那儿拿的量,就已经够了。你不需要担心出去之后花园会把你怎么样,因为你不可能有出去的那一天了。”

    范大塬以极其扭曲的姿势动了动身体,嘴抿得死死的,他的呼吸在加重,头上冒出了冷汗。他被恐惧和绝望夺走了求生之外的任何念头,一种熟悉又令人作呕的感觉爬遍了身体,他紧紧地盯着萧过手里的烟,眼睛里都是血丝,

    决霆在床位坐下,安静地盯着他。范大塬已经变成张着嘴喘气,他似乎很痛苦,但因为手被铐住而无法翻动身体。他看向决霆,又盯着萧过,用哀求的声音问:“我能给我根儿烟吗?”

    “别着急。”决霆眯起眼,问:“能聊吗?”

    范大塬的身体还在不自然地颤抖,他沉默了一会儿,开始小幅度地不断点头。

    滕错从实验室出来的时候大多数同事已经去吃午饭了,他洗了个手,换好衣服往外走。单位是有食堂的,但他基本不吃,都是出去买。

    上电梯的时候正好有一拨儿人出来,和他打招呼。滕错散下头发,很随意地答应了几声。

    有个同事拦了他一下,笑眯眯地问:“小滕才去吃饭啊?”

    这人四十多岁,挺高的,有点儿胖,一个搞科研的非得每天西装革履上班。滕错被他这么一拦错过了电梯,瞬间面色变得有点不善,毫不客气地问:“你哪位?”

    那同事愣了愣,说:“我崔运昌啊。”然后还给滕错找了个理由,“也对,咱俩不是一组的,小滕才来,都还不熟悉呢对吧?”

    滕错是真的不记得这个人,事实上他谁也不记得,反正他的项目是个人的。他有点儿累,眼睛半眯,慵散地靠在墙上,别提多媚了。他对崔运昌敷衍地挑了下眉,重新按了电梯。

    “你吃饭去啊?”崔运昌还不走,“你们年轻人忙起来废寝忘食,但还是要注意身体啊。我看你这么瘦,可不能因为工作把健康扔了。你去食堂吗,我陪你去再吃点儿?”

    “不用,”滕错烦躁地跺了一下脚,“崔”

    人家刚说过一次,结果他就记住个姓。崔运昌倒也不生气,说:“我比你大,叫我崔哥就行。”

    电梯门打开,有个很年轻的女同事出来,滕错对她轻轻笑了一下,姑娘脸都红了。然后滕错回头对崔运昌说:“我不管人叫哥。”

    然后他迈进电梯,毫不犹豫地按下关门键,留下崔运昌黑着脸站在原地。电梯里就他一个人,滕错靠在角落里,垂着眼说:“去你妈的哥。”

    他下了楼之后也没去吃饭,一路看着短信绕到隔壁街上。有辆面包车闪了两下灯,里面的人把门开了一点。

    滕错坐上去,司机利落地锁了门,他抬起头,正对两个黑洞洞的枪口。

    滕错挑了挑眉,目光揶揄地看了看举着枪的两个保镖,然后看向坐在后排的蓝蝶,说:“中午好。”

    这车肯定是经过改装的,想出去不可能,滕错抬起一只手揉着后颈,另一只手插在口袋里,那里有他的刀,

    蓝蝶原本在看着窗外,侧颈那里露出了一点纹身。她转头看着滕错,脸色很冷,说:“范大塬还活着,他在警察手里。”

    滕错对离他不到半米远的枪视若无睹,挑起了眉,问:“你确定?”

    “确定,”蓝蝶看起来正压着怒气,说,“都上新闻了。”

    “唔”滕错揉着太阳穴,问:“那我呢?”

    蓝蝶的胸口起伏了几下,说:“没提你的事。”

    “那就好,”滕错把座椅靠背调成舒服的位置,抬指蹭了蹭下唇,看起来颇为享受地眯起眼,说,“我怕观众爱上我。”

    “滕错,”蓝蝶忽然抬高声音,“我已经告诉过你这个人的危险性,你应该杀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