滕错沉了脸色,说:“我失手了。”

    蓝蝶当场冷笑起来,说:“不可能。”她向前倾身,“我知道你的本事,当初受训的人里就你用狙最厉害,我不相信你会失手。滕错,你最好给我一个合适的解释。”

    滕错闻言半仰起头,很无奈地叹了口气。然后他对着两个保镖勾了勾手,说:“你们最好拿枪抵着我的头,以备可以随时开枪。”

    保镖一动不动,蓝蝶盯着滕错,鼻翼扇动了几下。她说:“你以为我不敢吗?我已经警告过你,如果你对花园不忠,咱们之间什么也没得说。”

    “你当然敢了,尽管动手,闹个内讧呗。”滕错靠在座位上,不疾不徐说:“我不是你的下属,你想对我下手,也要问问自己够不够格。我这些年在外边儿,并不代表我不关心尘先生和花园的现状,你是管行动和生意的,但我是做研究的,尘先生想拓展海外,但现在结晶技术和各种货的更新已经断代了多久不用我提醒你。但我有信心,我可以给尘先生他想要的,我的价值,你替代不了。你今天可以一枪崩了我,但我想尘先生也不会放过你。”

    他把话停在这里,平时戏虐的人忽然正经起来很能唬住人。保镖举着枪不动,滕错目光平静地看着蓝蝶,握着刀在手指缓缓地收紧了。

    他看着蓝蝶的眼黯了黯,知道是时候了。他说:“我那天没用狙。”

    “什么?”蓝蝶皱起眉,“为什么不是远程?”

    “我那儿的那支是21,”滕错叹了口气,说,“是生枪,还没经过任何校正,我拿着它去,除了拖累我以外什么也做不了,不可能指哪儿打哪儿。你懂枪,应该知道我在说什么。我也是开了箱才发现的,所以改带了把格\洛\克。我的住处是尘先生安排的,但执行的是你,我的枪也是你的人放进去的,我信任你,入住后没有第一时间拿出来检查。”

    狙击步\枪和普通步\枪不一样,对精度的要求很苛刻,保管和保养都非常重要,如果是未经校正的生枪,的确不是把好武器。蓝蝶胸口起伏了几下,没有说话。

    她的态度已经在悄然改变,滕错不动声色地喘了口气。先说不好听的把人镇住再认真解释,这是尘先生惯用的御下方法,他早就学会了。

    他继续说:“而且我赶到的时候范大塬已经进了金店,要真带了狙击才会麻烦。当时他揪着个店员,心脏挡着,但我很确定我打中了他的前胸。现在他活着,我只能说我市的医生妙手回春。”

    他说完了,车里的气氛随着平和下来。蓝蝶看了他很久,缓缓地说:“我知道了。”

    后排保镖放下了枪,滕错还插着兜,耸了耸肩,问:“现在怎么办,要我去再补一枪吗?”

    蓝蝶没有回答,把手里的手机递给他,说:“下一步怎么办,尘先生会告诉你。”

    滕错皱了一下眉,把手机接过来的时候发现屏幕上已经闪烁着“尘先生”三个字。

    从他上这辆车开始,电话就已经接通了,扩音开着,尘先生一直在听。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观阅。

    第17章 留言

    “小错啊,”尘先生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听上去非常慈祥,“我记得上次嘱咐过你,要学着收敛一点。”

    尘先生的语气中带着一点无奈,这让他听上去仿佛一位父亲。滕错垂眼看着手机屏幕,“嗯”了一声。

    “怎么,”尘先生笑了,问,“不想和我说话?”

    “想,”滕错也笑了,干脆地回答,“只不过不是在这样的情形下。”

    “这次的事态超出了意料,”尘先生说,“我必须确保我留在逾方市的人万无一失。”

    滕错微微眯起眼睛,接受了刚才那场试探的理由,但还是用一声叹息表达了自己的不满。这很符合他的性格,尘先生反而没有不高兴,他说:“小错,你不用觉得委屈,蓝蝶也和你一样,我很公平。”

    滕错瞥了一眼蓝蝶,示威一样地挑了下眉。

    手机还开着扩音,尘先生说:“这次的事故的根本原因是蓝蝶治下不严,之后的处理也不尽人意。”

    蓝蝶前倾身体,说:“对不起,尘先生。”

    “你就算是要让范大塬闭嘴,也不该把小错搅进来。”尘先生继续说:“蓝蝶,小错不是你的下属,这种事他当然有权利拒绝。范大塬当街闹事,索性就放弃他,一个分销的,能给警察吐出什么有价值的事?”

    “对不起,尘先生,这次是我的错。”蓝蝶盯着自己的指尖,咬了咬后槽牙,说:“但范大塬知道我们接下来的一单交易,供货的人来自海外,我是怕”

    “那就按他已经在局子里张了嘴来安排,”尘先生沉下了声音,说,“摆警察道儿的事我早就教给过你。”

    “我明白。”蓝蝶的声音有点颤抖,她再次说:“对不起。”

    尘先生在那边沉默了一会儿,说:“没关系,范大塬这样的喽啰,不值得你和小错大费周章。”

    就算尘先生看不见,蓝蝶还是点了点头,一双原本暗淡的眼缓缓地亮了起来。滕错看见了,垂下目光很快地皱了一下眉。电话里陷入了沉默,尘先生那边儿似乎风很大,一种沉闷的空气流动声堵着听筒,听着很能令人焦躁。

    尘先生的声音不高:“小错。”

    滕错把嘴唇稍微靠近手机收音的地方,说:“尘先生。”

    “你刚才说得很对,”尘先生说话的时候声调平稳,如同教学一样徐徐道来,“我等新技术和成品已经很久了,这些年警方的人力物力和资源都在稳步提升,我们也要与时俱进。我已经老了,而我的儿子们注定无法继承我的衣钵,甚至帮不上任何忙。但好在我的花园里人才并没有断代,你和蓝蝶从十七八岁就跟着我,都是我一手培养出来的,我可以全身心地信任你们,但你们一定要努力。”

    滕错抬头看了一眼,蓝蝶虽然还是面无表情,但她的眼里闪着前所未有的光亮。她张得很凌厉,做事风格也是,但对尘先生百依百顺,那就是她认定的神。

    滕错在心里发出了呕吐的声音,和蓝蝶一起对尘先生说:“我明白。”

    “蓝蝶,生意上的事接下来要格外小心。”尘先生问:“下一单是海外来的?”

    蓝蝶说:“是。”

    尘先生问:“能联系上吗?”

    蓝蝶说:“能。”

    要进逾方市的货都是走海路,尘先生说:“让供货的先卖卖海鲜。”

    “明白,”蓝蝶回答,“我今天就会安排下去。”

    电话那边的风又吹了一会儿,滕错半闭着眼等待,隐约听到了沉重的水声,缓慢又平静。他听得出那是浪涛声,而尘先生的声音也连带着飘渺了起来,尘先生说:“范大塬见过蓝蝶,警方现在应该会掌握画像。既然是海外的货,小错帮忙接待一下吧。”

    尘先生下命令的时候没有人有资格问原因,但滕错知道这是还在测试自己。他想了想,说:“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