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燕晓被噎了一下,接着说:“他在现场强调他烈火的身份,暗示我不要冤枉好人。”

    然而这些都太模棱两可,上级不会视为证据,就连当年猎狐办招聘和审查的人都打来电话,认为烈火不会叛变,上级还是没有相信。

    茶杯“咚”的一声被怼到桌面上,上级说:“这次行动已经失败,而且是失之交臂。止损善后,这个‘烈火’既然不是警察或者军人,我们就没有权力对他进行越境抓捕,但也不可以再让他对我们未来的情报和任务造成任何损失。还有,在座的各位都要进行反思,好好想想为什么会在工作中出现这样的问题!”

    钢笔被谭燕晓放下,发出了不大不小的一声响。她忽然觉得自己正在体会当初萧过背水一战一意孤行调查滕错身份时的感受,那是在希望和绝望界线上的反复试探,被心里那一点点信念撑着,就是不愿意承认最坏的结果。

    她看向她的长官,说:“我认为——我相信,烈火不会叛变。”

    才刚吃了惊讶的败仗,戴盛民的脸色都不好看,但女局长已经恢复了往日的冷静。发型丝毫不乱,背脊笔直,她坐在一屋子拼仕途的男性中间,显得格外耀眼。

    长官看了她一会儿,问:“你拿什么相信?”

    谭燕晓嘴角动了动,她说:“因为萧过还和我们一条心。”

    上级反应了一下,就有士兵拿着电话进来的,说是萧过打来的。

    “萧过。”上级做了自我介绍,问:“不是已经发出让你入境的命令了吗?你怎么还在益嵬?”

    电话的男声有点低沉,萧过说:“我现在不能回去。”

    上级严厉地瞥了谭燕晓一眼,对着电话说:“你这是抗命。”

    萧过没有回答这句话,沉默了片刻,说:“我会留在益嵬,想办法和烈火取得联系。他身上有卫星电话,我们已经得到了追踪,我可以看到他的位置。”

    “那也不行,”上级稍微提高声音,“我命令你马上撤回!”

    萧过声调不变,说:“我们不可以放弃情报人员。”

    “烈火现在已经变节,”上级说,“这是为了你的安全着想!”

    萧过似乎很低地笑了一声,上级没有听清。然后他说:“烈火在前往益嵬镇的路上给我打了一个电话,只是响了一声就挂断了,我们一直是单向联系,所以我没有进行回拨。但我现在有理由相信他是遇到了突然的变故,让他不得不把尘先生找回去,他现在是真正需要联络人的时候。”

    “你们!”上级有些愤怒,用指节敲了敲桌面,大声说:“一个两个的,怎么回事!都被烈火洗脑了吗!”

    他不知道,电话那边的萧过露了笑,差点就回了一声“嗯”。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观阅。

    第97章 坚定

    会议室里有几秒钟的沉默,上级似乎也觉得自己有点失态。他稍微调整,然后用目光一一扫过在场的所有人,最后又看回电话。

    “你们说烈火没有变节,”他说,“但我需要的是合理有力的证据。而且他不是普通的线人,他的资料我看了,是学化学生物都。你们不要忘了毒\品是怎么来的,如果他真的开始给花园做事,那就也是逃犯。”

    “他不会,”萧过声音肃沉,瞬间露出了气势,“就算是从私人角度来说,他也绝对不会给花园做事。十七年前,尘先生杀害了逾方市禁毒大队队长滕勇安警官,那是对烈火来说很重要的人。”

    萧过很遗憾地不能用“养父”这个词,上级也听得皱了眉,因为如果烈火是烈士之后的话,事情就又不一样了。

    但这并不能打动上级,他加重语气,说:“我要的是证据。”

    “那样的话。”萧过放低了声音,听起来很平静,几乎像是一种放弃。他说:“我拿不出证据。”

    上级有些愤怒,说:“没有证据你”

    萧过说:“但我相信他。”

    “你相信他没有用,”上级瞪着眼说,“现在所有从嘴里说出来的,不管是谁的嘴里,都不能成为证据。他的行为就是变节,我命令你现在立刻切断和他的联系,回到境内来!”

    电话那边传来了一点响动,然后萧过说:“如果我真的走了,放弃的不只是烈火,还有我们之前做

    的一切努力,还有烈火所做出的牺牲。”

    他的声音非常清晰,而且比之前更加响亮,似乎是从坐着的姿势站了起来。

    萧过继续说:“当年烈火在国外主动联系猎狐办,目的不是自保,而是为了彻底摧毁尘先生和花园的涉\毒势力。这十年他提供的信息真实度和侦破率几乎都是百分之百,如果没有他,我们不可能定位忠良寨或者捕获那些边境附近的毒\贩。烈火作为线人,在生死线上工作了十年,要面对的是我们任何一个人都无法想象的危险,如果现在因为信任问题而被抛弃,那是我们警队和部队的失职。”

    也许闷葫芦都是这样,要么就不开口,一认真起来就是这样中间几乎不带停的长篇大论。上级都被弄得愣住了好一会儿,然后说:“并不是我不愿意继续信任他,他在到益嵬镇的路上明明是有时间和机会可以联系你的,可他并没有这样做,这个逻辑解释不通。”

    “他给我打了电话又挂断的那次,”萧过说,“应该是想告诉我他接下来的行动,但他放弃了”他暂短地沉默了一下,然后接着说:“这说明他要做的事不仅紧急,而且风险极大。他不告诉我,不征求我和谭局的同意,是因为他已经做出了一个人在混乱局面里战斗下去的决定。”

    上级说:“我不理解。”

    “这就是烈火,”萧过苦涩地笑了笑,说,“他总是这么疯狂,还喜欢丢下我。”

    这个话太暧昧了,偏偏萧过还就真敢把它放到此时的会议上说。上级的脸色精彩纷呈,最终还是没有质问下属的私事,只是问:“他一个人要去做什么?”

    萧过说:“我想和花园寨子里的那六百公斤存货有关。”

    谭燕晓的目光陡然一亮,她说:“没错。”

    办公室里的人都看了过来,谭燕晓微微前倾身体,说:“鸵鸟在我们的控制下和尘先生童话,约定好的交易量是六百公斤,但尘先生留下的海\洛\因只有一百公斤,这说明他已经察觉出了不对,从一开始就没有打算像约定好的那样用他手里全部的剩余毒\品交换儿子。”

    上级听后沉默了很久,会议室里的所有人几乎有些屏息凝神。最后上级点了点头,语气很淡地说:“我知道了,我会考虑。”

    风逐渐强了起来,冷雾被推着流绕在矮山周围,破败寺庙前钟声细碎。萧过站在台阶下,仰视着残缺的佛像,佛身上的短绸如同红浪,振风而响。

    萧过已经换下了伪装成翡翠商人时穿的西装,作战服能显出他结实高大的体型,衣服下的肌肉是他身为警察特有的功勋。这个男人原本算不得特别英俊,两道又直又黑的眉缀在一张轮廓深刻的脸上,压着一双锐利的眼睛。

    他站在佛的目光下,整个人都显得沉郁冷峻。电话已经挂断了,上级没有给确切的话,但也没有再次要求他撤回。在此时此刻,这就是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