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求撤回也没关系,就算是强行的,他也再次出境。辞职信上次就准备好了,他一定会找到滕错。

    车子开上崎岖的山路,是和忠良寨不同的方向,但离益嵬更远。滕错靠着棒棒糖和香烟保持清醒,从半下午开始开车,一直到后半夜,新的地点还没有到。

    “沿着河道开,”尘先生下午休息好了,一路指挥,说,“再有几公里,我想就可以看到于行他们。”

    高耸的荒山上,未经开发的密林覆盖土壤,好没从冬季恢复过来的枯枝乱伸,挂得挡风玻璃上都出现了划痕。尘先生看着窗外,给滕错介绍,说:“这里是我最为隐秘的据点,我曾经想过,如果我有朝一日可以退休,其实可以在这里一直过下去,安享晚年。”

    车窗的边角处凝结了冰霜,这说明他们正在靠近某处自由流动的水源。路旁就是陡峭的悬壁,灌木植被厚铺,是望不到底的与世隔绝。

    一种沉重磅礴的声音隐约传来,空气中逐渐被细小的水珠充盈。直觉化作后脊上的冰凉,滕错忽然知道他们在哪儿了。

    巨大的瀑布就在不远处,车子停下来,打开门走下去,他们就站在千丈水流的源头。月色隔着轻雾,能见度不高。滕错打开手电,再往前几步,就能踩着尚未变深的水。

    这里不再是境外,而是曲折边境线的一部分。仿佛飞落白缎的瀑布成为分界本身,横跨过去,就可以回到祖国的怀抱。

    这里还是夜见曦当年掉下去的地方。

    新的据点就是瀑布一侧的山洞,在境外的这一边,车子要停在林子里,再徒步过去。这里的确非常隐秘,如果没有知情人带着,这样的崇山峻岭,恐怕连上山也做不到。

    庞叔从另一辆车里下来,但尘先生没有看他。无论什么原因,他在公路上失职没有看到界碑是事实,至于能否重获信任,这要看尘先生日后的决定。

    也许是因为知道这一点,一向冷漠的人微微皱着眉,看上去竟然像是有点紧张。

    左右的保镖打着手电照明,尘先生和滕错并肩向前走。然而忽然开始而后连绵不断的枪声蓦然从前方传过来,保镖们立刻就都拔了枪。

    两架直升机的螺旋桨划开空气中的水雾,远远地能看见有端着枪的人接连跳下来。尘先生身边有几名保镖先往前跑去查看,其他人瞬间全开的手电让黎明提前到来,滕错在仓促中看了尘先生一眼,老人的凶色已经不再掩饰地出现在了脸上。

    尘先生之前说的是真心话,他的确是把这里当作养老之地在对待,除了身边最信任的亲信,连滕错都完全不知情。不管来的人是谁,都不应该。

    但现在没时间想这些了,一名保镖和滕错同时架住了尘先生的两只胳膊,把人拽到了一棵树后,又按着人背靠树干蹲好了。滕错从旁边的保镖手里拿过一把他们自己做的56式冲\锋\枪,对尘先生打了个手势。

    “小错,”尘先生忽然握了把他的手腕,说,“别参战,先看一眼情况。”

    滕错点点头,带着几个人猫着腰冲了出去。不远处已经能看到洞口,直升机就盘旋在林子和河流的上方,有绳子被放了下来。

    交火的明显是两伙人,滕错看到了正带着人守在洞口前的于行,洞里大概就是那六百公斤的三九了。花园的人作战时还算是训练有素,而从直升机上下来的武装分子穿着并不统一,有的直接从防弹背心里露出胳膊,但他们用的都是重武器,火拼的时候非常猛,于行并不能占到便宜。

    对方是谁不重要,目的是花园的存货,这是滕错目前能获得的信息。他身边只带了三四个人,所有听了尘先生的话,没有贸然加入战局。

    以防万一,他已经给56冲里装填了子弹。然而等他再次从树后探出身的时候,却被黑夜里的苍白肤色晃了眼。

    五个武装分子完全地保护住了夜生,他的怀里抱着看起来并没有意识的夜见曦。轮椅从战场的边沿往直升机扔下的绳索去,一路上如入无人之境,于行看见了,但因为被拖住而无法靠近。

    火\药和鲜血在昏暗里炸开艳丽的颜色,可他穿了件纯白的衬衫,就连盖着双腿的毯子也换成了一块浅色的。他才是个真正的疯子,在这个时候也要追求那该死的仪式感。众人污浊唯他纯净,这就是夜生所信的现实。

    无论夜生有没有参与这件事,滕错都不能让不法分子把毒\品搬走,不然他就白救尘先生回来了。而此时能扭转局面的就是尘先生身边的那四十几个保镖,滕错把枪暂时拄在地上,用手电直接晃了下身边一个保镖的眼睛。

    “回去告诉尘先生,”他飞快地对那个保镖说,“不知道来的是谁,可能是土爷的人,要劫咱们的三九。来不及了,我先去阻止他们。”

    保镖点点头,开始往回跑。滕错挥手,剩下的几个人就跟着他站了起来。

    滕错目标明确,举枪瞄准,决意要先解决掉夜生。此时夜生他们已经到了直升机底下,先用绳索把夜见曦送了上去。

    有武装分子站在一旁挡住了夜生,被滕错一枪轰烂了脑袋。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观阅。

    第98章 血逃

    热的人血溅了夜生一脸,他立刻看过去,刚好和滕错隔着枪火四目相对。滕错的下一枪已经打出去了,但在轮椅边上的武装分子已经带着夜生挪动了位置。

    双方打上照面后就要面对火力压制,在战场上没有人可以就这么站着瞄准开枪。滕错不得不滚身到了最近的树后,夜见曦就已经被拉到了直升机上,绳索再次被放下来,土爷的兵把它系到了夜生腰上。

    “抓住那个长头发的男人,”夜生在被吊起前说,“我要带他一起走。”

    升级罂\粟的研究还没结束,滕错既是夜生嫉妒和仇恨的对象,也是他要真正发展宏图所必须的一个。夜生从半空中看下去,能看到滕错在夜色里仍然抢眼的侧脸,那里的颜色和线条诉说着和那人内心不符的脆弱,似乎只要土爷的兵围过去,就可以轻而易举地把人拿下。

    近战时56冲并不理想,武装分子扑过来,滕错抱着枪现滚了圈到旁边去。他已经看出夜生的意图是要活捉他。他后腰别着手\枪,然而并不能用。

    那人也丢开了步\枪,但滕错已经一手撑地,长腿猛地贴着地面扫过去。双方体重太过悬殊,滕错脚踝剧痛,不过好歹是让对手摔倒在地。那人没想到滕错这样看着很瘦弱的人会选择肉搏式的近战,倒地的时候有一瞬间的愣神。

    就是这三四秒的时间,滕错的右手像是水蛇般灵活游走,从那人的防弹背心里抽出了匕首,然后快速翻身,抬起了手。

    双面开刃的匕首垂直落下来时带出了风声,滕错把它狠狠地扎进了对手的身体。对手吃痛,知道被捅的位置很危险,不顾掌心被割破的风险,用手按住了插在侧肋的刀。

    然而滕错出手一向不太留活口,他用另一只手按在了对手的胸前,握着刀柄的右手稍微旋转,要把匕首拔\出\来。

    他的下颚线上被溅上了几滴血,半张脸陷在昏暗里,居高临下地注视着地上的人。他的头发散开了,被风吹起来,露出那张中性的脸。被晨雾模糊的月色即将消散,机\枪\战斗时的轻微爆炸发出火光,点亮了他的眼,原本就不具深色的双瞳呈现出诡媚的金。

    对手明白,自己已经被残忍的妖魅盯上了,源源不断的恐惧开始包裹过来。而滕错却高兴地享受,匕首被卡在这人的肋骨间,他倒故意放慢了拔出的速度,让到人一点点地划过骨头,两个人甚至都听到了令人牙酸的声响。

    拔出了刀的滕错忽然露了笑,那笑邪祟得仿佛是由血腥味激起的。他手起刀落,在大睁着双眼、还没来得及挣扎的对手腹部剖开了又长又深的口子,然后他站起身,一脚把地上的人踹得翻了个个儿。

    破开的皮肉挡不住内脏,肠子流了一地。

    滕错得了把趁手的刀,顺带着从死人身上摸出了能用的手\枪,虽然是有些落后的64式。他抬手利落地干掉了几个试图靠近的武装分子,抬起头时发现夜生还有另外两个从山洞里跑出来的科学家都已经上了直升机。

    如果夜生注定可以逃走,现在必须要留下的就是那六百公斤的三九海\洛\因。于是滕错开始向山洞靠近,于行看见了他,瞪着眼咆哮起来,隔着炮火也要问他先前去了哪里。

    “给你搬救兵去了,”滕错从他身边头也不回地过去,说,“不用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