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大嫂朝自己嘴巴打了一下。“是,看我这烦人的絮叨。信芳的婆家那里你是不是得通知一下?都定亲了,板上钉钉的女婿,回来认认他二爷爷,省的以后见了面都不认识。”

    “是得通知一下。信辉,你去建明家里说一声,让他明天中午来家里吃饭。”

    “大嫂,信芳定亲了,婆家是哪的?”

    “镇上的陈家。”

    真是赶巧了,信芳有了婆家,定的六月成亲。提起这事杨大嫂突然有个想法,她私下和杨明礼商量:“这些年你叔没少给我们寄钱,信辉成亲我们没告诉他,回来还非得把礼补给那小两口。要不我们和信芳婆家商量商量,趁着这个月你叔在家把婚事办了,让他们跟着乐呵乐呵。”

    “行,这事简单,明天建明来了我和他说。”

    “你得先问问大丫头,看她愿不愿意,别好心办坏事。”

    信芳的婆家虽说是在镇上,但条件一般,信芳并不算高攀。因为杨家富裕,彩礼要的少,而且信芳漂亮能干,还是初中生,是十里八村最出挑的姑娘。从她十四五岁开始,上门打听的媒人把门槛都要踏破了。要不是因为陈建明和信芳是初中同学,高工毕业又托人在县城找了份临时工的工作,算是有工作还知根知底,根本轮不到他。

    “建明,这是信芳的二爷爷和小爷爷,离家十年了,好不容易回来,叫你来见面认识认识。”

    “二爷爷好。小爷爷好。”

    “建明是吧,第一次见,这是我们给的见面礼。”杨传厚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手表。

    “这……”

    “拿着吧,家里的孩子都有。”

    “谢谢二爷爷和小爷爷。”

    “不客气,你们年轻人玩去吧。”

    陈建明把正在洗菜的信芳拉到一边。“芳,你二爷爷给了我一块手表,说当见面礼。”

    “给你就拿着呗,刚好把你手上那块旧的换下来。”

    “挺贵的,我收了合适吗?”

    “有什么不合适的?二爷爷他们大方,我们兄妹四个都有,大嫂也有。”

    “那是很大方。”

    “对了,我爹说跟你商量商量,我们把婚事提前,这个月就办了。”

    “好好好!太好了!”

    “傻样,你都不知道为什么就说好。”

    “什么都好!”

    “二爷爷他们就在家待一个月,当年大哥成亲没告诉他们,这次回来人家给了大哥两口子一千块钱,说是一半随礼一半给未出世的重孙。我们俩这事他们知道了,肯定又得随礼。我们寻思着,干脆把婚事提前到这个月办了。你回去和你爹娘商量一下。”

    “好,我晚上回去说。那个小爷爷是哪来的?”

    “我也不十分清楚,奶奶不告诉我们。记得小时候他就老来我们家,那会儿是咱们县的一个领导,还在咱家过年。后来他被下放去了东北,二爷爷和小叔就跟着去了。我们几个琢磨着,他俩是两口子。”

    “怪不得呢。”

    “你可别出去胡说啊!”

    “这种事,我跟谁说去?”

    陈建明回家说杨家想把婚事提前,他爹娘立刻同意了。一间新房是早就建好的,家具也有了,其他的零碎东西好说。他们看看日历,选了个最近的好日子,就在十天后。

    第39章 成亲

    杨传厚听说信芳要成亲的好消息果然很高兴。“大嫂,咱们这现在都流行什么陪嫁?”

    “咱们农村人一般陪嫁两把暖壶,一个搪瓷脸盆,几床棉被和两身新衣服,这就是大方的。当初信辉成亲,他岳家穷的叮当响,咱家什么陪嫁都没要,就让他们给俩孩子做了两身新衣服。有就多给没有就少给呗。至于城里人流行的什么三转一响,就是手表、自行车、缝纫机、收音机,咱们农村可陪送不起。”

    “你们给信芳准备了什么嫁妆?”

    “咱们和陈家商量好了,他们给小两口盖一间新房,配上家具,再给建明买辆自行车,上班骑着方便。我们陪送家里的零碎东西,被子枕头、脸盆毛巾这些,再加一架缝纫机。

    “少点了吧,咱家买不起那个三转一响?”

    “买的起也不能买。信辉成亲家里就给配了日常家当,其他值钱的一件没有,信芳也不能越过太多,咱得一碗水端平。”

    杨传厚听大嫂这么说,和罗利泽去县供销社买了两台收音机,两辆自行车,一架缝纫机。

    他们走后,供销社的售货员还处在震惊中。他们这样的小县城,从没见过有人一次买这么多大件的。

    他们俩一人一辆自行车骑回去,后座上绑了座山一样高的东西。杨大嫂看到他们拉回来的两车东西,人都懵了。

    “传厚,你这是准备留在家里,不走了?”

    “不是,大嫂你怎么会这么问?”

    “不留下你买这两车东西回来干嘛?”

    “哦,这不是给信芳的嫁妆嘛。”

    “瞎说,信芳哪要得了这么多嫁妆?”

    “还有信辉的,他成亲我也没回来,正好一起给补上。大嫂你说的对,得一碗水端平。一台收音机给信芳,凑齐这个三转一响。一台收音机给大嫂你,听听戏什么的。一架缝纫机给明礼媳妇,两辆自行车信辉和信忠一人一辆。”

    “胡闹!我说的是这个意思吗?你有钱也不能这么着,这得多少钱啊?利泽你也不管管他?”

    “大嫂,我们多年不回来,也就只能这样了,没花多少钱,你就安心吧。”

    “你这人主意太正了,我管不了你,我也懒得管,你愿意买就买吧,反正也没花我的钱……”杨大嫂气呼呼的唠叨着。

    杨传厚给杨明礼使眼色,让他帮忙。杨明礼收到二叔的信号,找了个借口,把杨大嫂支走了,拯救了他们的耳朵。

    “二叔,我也觉得太多了。”

    “不多,二叔总不在家,别的你们也指望不上,也就只能给你们花点钱了。”

    杨信芳成亲那天,她的嫁妆震惊了所有迎亲的、送亲的人,和看热闹的乡邻。收音机,缝纫机,手表,八床棉被,还有其他零零散散的小件,装了满满一大牛车。谁都想不到杨家这么大手笔,连她婆家人都没想到。

    陈建明家跟着来接亲的长辈是他小叔。陈家小叔找到陈建明,问他:“建明,这跟咱们当初说好的不一样。你岳家准备这么多嫁妆你知道吗?咱们聘礼还是那三百块钱?”

    “就是定亲给的那三百,后来没再给。我也不知道我岳父准备这么多嫁妆,他们没说。”

    “那咱们聘礼也太少了,人家往里搭了好几百块钱。”

    “二叔,没事。信芳没说就是不嫌咱聘礼少。”

    “你这小子平日里傻不愣登的,倒是傻人有傻福。娶个媳妇长得好看,岳父还大方,你叔我活了四十年就没见过这样的好事。”

    “嘿嘿!”陈建明摸摸后脑勺,只知道傻笑。

    接亲的人在杨家吃过午饭,下午返回陈家。

    “来了来了,快把炮仗点上!”浩浩荡荡十多号人,一辆牛车和四辆自行车,往陈家小院走来。

    信芳婆家的婶子姑姑们纷纷议论:“来送亲的是谁?”

    “她娘家的两个兄弟。”

    “那满满一牛车是啥?”

    “嫁妆呗,还能是啥?”

    “我滴个老天爷!她这么多嫁妆!”

    “我开始是不太看得上她的,她一个农村的,没有工作,长得好看又怎么样?又不能当饭吃。”

    “是啊,真是人不可貌相,我还说大哥大嫂怎么想的?找个这样的当儿媳妇,以后得填补亲家多少东西?没想到人家里这么有钱,真是出人意料。”

    “有没有钱不说,关键是人家舍得。你有钱你舍得给闺女置办这些嫁妆?你看大嫂乐的那样,本来眼睛就小,这下更找不着了。”

    陈建明没有兄弟,只有一个姐姐一个妹妹,姐姐早就出嫁了,妹妹才十四,一家都是憨厚人。

    晚上婚宴结束客人离开,陈家父母得以休息。

    “哎呀这一天忙得,可累死我了。”

    “我看你高兴的很。”

    “当然高兴。儿媳妇进门,我比谁都高兴。我呀,就忙完这一天,下半辈子就可以享清福了。”

    “你做梦吗?”

    “死老头子,你说谁做梦,我怎么就做梦了?我决定了,从明天开始把家里的事都交给信芳,钱也交给她管,我什么都不操心了。”

    “真是在做梦,说梦话了。你不是经常叨叨,谁家的儿媳妇懒,谁家的儿媳妇老往娘家拿东西,谁家的儿媳妇不孝顺。”

    “那都是别人家的儿媳妇,不是咱家的。”

    “我不管你,反正家里的事都是你做主,别以后后悔就行。”

    事实证明,信芳没有让她婆婆后悔。她能干又孝顺,娘家也不需要她往家拿什么东西。她把家里管的井井有条,而且成亲第二年就生了个大胖小子,她婆婆每天就是抱着孙子出去玩,别的什么都不管,可是让整个镇子的婆婆们都羡慕嫉妒。

    陈建明也是,除了上班挣工资,什么都听信芳的。信芳一辈子当家做主,生活顺遂,这是后话。

    杨传厚和罗利泽参加完婚礼就离开杨家村,回了沪市。

    6月,家乐回哈省,回去准备考试,小远留下。杨传厚让他考沪市的学校,到时候把全家都带过来,如果考不上,9月份他再把小远送回去。至于家乐一家住的地方,杨传厚早就想好了。

    他曾私下里和张乐易商量:“张叔,我有个提议,你先听听。我和利泽想把你的房子买下来,给家乐住,你就住在这里和我罗叔作伴养老。我们俩这几年会经常外出不在家,你们一起住有个照应,你看行吗?”

    “行,当然行,都让你养十年了,不差再一个十年。”

    “不能这么说,我们爷俩有缘才能一起几十年,不是亲叔侄却胜过亲的。而且你们住在一起,还是你更受累,照顾罗叔多一些。”

    家乐却不同意要这个房子。

    “干爹,考沪市的学校是肯定的,我一定尽力考上,把全家都带来。但是我不能让你给我买房子住,到时候我住在学校宿舍。”

    “你可以住宿舍,那英子他们呢?”

    “他们先在学校附近租间房子住着,等我毕业有工作就能分房了。”

    “傻小子,你都叫我叫了十年爹了,都是白叫的,我给儿子买套房子怎么了?”

    “还有明义呢?”

    “不用管他,他在部队不需要我给房子住。而且他多年不回来,剩下我一个孤寡老头子,没人管没人问,多亏你和小远承欢膝下...”话没说完被家乐打断。

    “行了干爹,我同意,你快别说了。这是从哪学的词,我听着牙酸。而且你是老头子吗?是孤寡老头子吗?你就不怕罗叔听见?”

    “我已经听见了,孤寡老头子,你是不是特别向往那种生活?”罗利泽从外面走进客厅。

    “你不是出去了吗?”

    “出去就不能再回来了?走走走,孤寡老头子,我们去好好聊聊这个问题。”他边说边拽着杨传厚的衣领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