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母佯装什么都不管,她就是想要给两个孩子单独相处的机会,自从多年前知道女儿生了一个女儿之后,她就有了这种想法,今日见到了黛玉,果真如她所想那般优秀,这个想法更甚了。

    贾敏也不是什么都不知道,一个眨眼的功夫便将贾母的意思摸了个透彻,按理说宝玉是她的侄子,她从前和二嫂子不对付,但和二哥还是很要好的,侄子又是这么多年一直养在她母亲身边,可她为什么就是对这个亲侄子喜欢不起来呢?

    见黛玉紧紧的握着她的手臂,整个身体都在诉说着拒绝,知道她定然也是十分不喜欢这个表哥的。

    “玉儿,我同你外祖母说些体己话,你去同莲嬷嬷一起,将我们从姑苏带来的礼物送给姐妹们。”

    人精儿探春自然看出来这其中的猫腻,上前亲热的拉上黛玉的手,“姐姐和我来,我带你去我院子里,咱们姐妹几人好好亲近亲近。”

    “好,表妹前面带路。”

    在家中黛玉一直都是最小的,现在来到贾家,忽然之间多了两个妹妹还有一个姐姐,她本以为她会是像和字灵一样亲近,但是她发现她对他们根本就不亲近。

    就仿佛是人与人之间天然就有着东西相隔,平时看不到,维持着表面的和谐安宁,等到有分歧的时候这道隔阂便会横在两个人之间。

    但是相比较和贾宝玉同处一室,黛玉宁可去和探春三人离去,她在这里的时间不会很长,想来短时间之内应该不会有分歧发生。

    宝玉还想着跟过去,但在探春院子门口就让莲嬷嬷给拦住了,“表少爷请留步,我们姑娘在里头,表少爷恐怕不好入内吧。”

    “就是因为林妹妹在我才要去啊,你拦着我作甚?”宝玉不解,从前他去姐姐妹妹院子里都是随心所欲的,何曾被人阻拦过,一时之间还有些恼怒。

    莲嬷嬷却不管贾宝玉从前是什么样的做派,也不管这荣国府以前是个什么规矩,但既然夫人让她跟着小姐,她定然是不能让小姐看到那些不想看到的人。

    很显然,面前的这个就是黛玉不想看到的人。

    宝玉又是生气又是恼怒,“这里是荣国府,看在你贴身伺候表妹,又一把年纪的份上我不同你计较,可你也莫要欺我,我想见见表妹怎么了?”

    “表少爷这话说的就不对了,我如何敢欺负您啊,只是自古以来便是男女七岁不同席,表少爷与我们小姐皆过了这个年纪,这若是让人传出去,我们小姐的清誉还要不要了?”

    如果莲嬷嬷继续态度强硬,贾宝玉说不出来什么,可现在很显然她以退为进,贾宝玉立马便偃旗息鼓,他当然不能做伤害到表妹的事情。

    “既然如此我便不进去了,也还请嬷嬷替我转告表妹,我今日并非有意惹怒了她,改日定然会负荆请罪,请求她的原谅。”

    “哎呦表少爷可千万不要,这负荆请罪实在是不好看,光着膀子我们小姐更见不得。”

    贾宝玉不过是一个比喻而已,没想到莲嬷嬷竟然会如此说,顿时满脸通红,也不知道是急的是恼的是气的还是羞的,亦或者兼而有之。

    转身跑开,见人没影儿了莲嬷嬷这才进了院子,三个小姐妹正说话呢,她便让人把礼物送上来,由黛玉亲自送给姐姐妹妹们。

    这一日的经历对于黛玉来说可谓是非常不好的,去了一个不熟悉的环境,见到了一个不喜欢的人,导致她一整日心情都不美丽。

    她想要把她最真实的想法告诉母亲,但是一想到母亲与外祖母多年未见,想着刚到荣国府的时候两个人相拥哭泣的情景,她不忍心去说这些打扰母亲的心情。

    “可我认为你还是应该说一说,亲人之间就是要亲密无间的啊,你不把你的感受如实的说出来,怎么可能亲密无间嘛。”字灵拿起黛玉画出来的果子咬了一口说道。

    因为心情郁闷,黛玉已经画了一桌子的果子了,这三年之间她跟着修炼,虽然身体里运用的灵力不足以画山巅画大海,但是这种小果子还是不在话下的。

    在书中世界,画出来什么样的就会一直保持着什么样不变化,果子画的多了也不怕烂掉,慢慢吃就是了,只不过这儿的东西不能拿出去,但是修炼在自身上蕴含的灵力却是可以在外面运用。

    黛玉靠在桌边支着脑袋,默默的叹了口气,“也不知道哥哥什么时候才能来,我有些想他了。”

    “应该快了吧,马上就要到八月份了,考完之后就可以启程上路,快马加鞭不过几日的功夫就能到。”字灵说道。

    “哎……我现在就在想以后可怎么办啊?爹爹升官了,以后就要在这里长住了,我不想总是和他去见面,可看他那模样,我都不知道应该怎么躲过去。”

    黛玉满面愁容,字灵上前抚平她皱起来的眉头,“小孩子不要总是皱眉,和个小老头儿似的,你想要躲开还不简单,只要你不想见完全可以让莲嬷嬷打发了,他还能硬闯不成?”

    “可是这样母亲会不会不高兴,毕竟宝玉是她的侄子,今日看她的样子也挺喜欢宝玉的。”

    “所以你要如实去说啊,夫人是你的亲生母亲,难道你在她心里还不如一个只见了一面的侄子不成?”

    黛玉当然知道她和哥哥是母亲心中最重要的人,恐怕连父亲都要往后排,而也就是因为这样,她不想让母亲难做,“我再考虑考虑吧。”

    字灵看着不再说什么,多年相处下来,她也是真心喜欢黛玉,她做黄鹂鸟的时候见过许多人,黛玉是最为钟灵毓秀,超凡脱俗的一个。

    所以她不奇怪今日贾宝玉一见到她就迫不及待的往上贴,向黛玉这样的女孩子,恐怕很难不让人喜欢。

    黛玉的所思所想贾敏一无所知,但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那就是她们母女二人皆是不喜欢贾宝玉的行事做派,言行举止。

    回到家中贾敏便将此事同林如海是了,对于这种事情她也很是感慨:“从前父亲还在的时候我便知道母亲偏心于二哥,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她依旧是同二哥一房亲近,甚至是将宝玉养在身边,没有了父亲的约束,对宝玉的宠爱比对二哥更甚。”

    在民间有一句话:‘小儿子大孙子,老太太的命根子’,对于贾母来说就是如此。

    林如海对此没什么好说的,毕竟这是贾家的事情,“我听人说黛玉今日被宝玉给惹生气了?怎么回事儿啊?”

    在林如海看来他女儿怎么做都是好的,从来都不乱发脾气,更不要说还是在外面,被惹生气了定然是对方的不是。

    “我当时正与母亲说话呢,只隐约听到宝玉问黛玉有玉没有,黛玉以为他是在嘲讽咱们家没有玉,便说了回去。”

    贾敏也是从小把两个孩子养大,又看到了很多旁人是怎么教养孩子的,对于育儿心经她可以说是比较了解的。

    每一个孩子都是与众不同的,同时孩子们又没有什么不同,贾宝玉衔玉而生,这对于他来说是不同的,甚至是被认为吉兆。

    正是因为这份‘吉兆’,让他得到了许多特殊的待遇,造就了他现在这样的性子。

    如果没有她母亲的庇护和溺爱,也没有那么多的特殊对待,就如同普通富家公子一般进学习文,想来也不会像现在这样只知道与姐妹们厮混在一起,不想着读书写字只想着往脂粉堆里钻。

    “天色已晚,夫人莫要想那么多伤神了,事情已然成了定居,没有重来一次的机会。”林如海淡淡的开口说道。

    贾敏当然知道没有重来一次的机会,她也就只能想想罢了,如果真的让她做出什么改变反倒是退缩了,悠悠叹息一声,不再说这个话题。

    心里默默记着以后专门挑那种宝玉去学堂的时间带着黛玉去荣国府,再或者就是不带女儿去,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她悉心教养了这么多年的女儿,可千万不能被宝玉给带坏了。

    对于这个决定林如海自然是赞同的,来到京城之后他才发现,形势远远比他在姑苏了解到底要严峻的多,如果可以的话,他希望贾敏都不要和贾家有任何的联系。

    但他不能这么做,贾敏与母亲已经分开许多年了,现在好不容易重逢了,他却做阻拦,将心比心换做是他他也是不会愿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