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末,秋高气爽,在一个晴朗的午后,报信的人来到了林家,乡试的榜单放下来了,姜岩中了解元。

    这见事情出乎所有人的预料,即便是林如海见过了大风大浪都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再次询问,“珏儿当真中了解元?”

    “是真的老爷,少爷中了解元。”小厮笑着说道:“少爷在后面呢,让小的先来给老爷夫人报喜。”

    “好好好,不愧是我林家的孩子。”

    林如海当年那么厉害,也是在二十岁之后才中了举人,转年春试中了探花,虽然他那时候是因为前些年要为父母守孝而不能参加科举的原因,但林如海还是认为儿子比他厉害。

    “哥哥真是厉害,我一定要送一个礼物给恭贺哥哥。”

    “那玉儿想好要送什么了吗?”看着女儿欢喜的模样,贾敏更加高兴了,她的儿子女儿都是最优秀的,这可以说是她人生第一得意事。

    黛玉仔细想了想,却想不出来可以送什么,她有的哥哥也都有,她是可以送亲手做绣品,可又觉得太过普通了,“娘你有什么好的建议吗?我是真的很想要祝贺哥哥。”

    “玉儿可以画一幅福禄图给哥哥,时间也来得及。”

    黛玉想想也就是这个还可以,时间太短了她来不及准备更好的礼物,于是便去书房,开始作画,福禄双全,这也是她对哥哥的祝愿。

    三年前姜岩中了秀才,贾敏在信中和贾母报喜,贾母自然是为女儿高兴的,但为了避免贾政将姜岩和宝玉做比较,于是便谁都没有告诉。

    可现在林家有了一个十三岁的举人,还是高中解元,再加上林如海刚刚升官,一时之间林家之事被京中许多人知道,贾政就算是想不知道都难。

    贾政也是心绪烦闷,他也是读书人,知道想要中举不容易,更何况还是十三岁的年纪中了解元。

    这让他不免的想到了林如海,父母亡故,以自己的本事考中探花,而他却还是个童生未参加过科举考试,还是父亲去求了个官才有了他现在的地位。

    他比不得林如海,现在他儿子也比不得林如海的儿子,当年贾家先祖也是同皇家一起打过天下的,有了侯爵之位。

    现在贾家还有爵位林家只有林如海一人在朝为官,怎么的忽然贾家就不如林家了?放眼望去好似还拉开了好一段的距离。

    贾政根本不知道,这种变化不是忽然的,而是长年累月一点点变化而来的,只可惜他现在已经是局中人,看不得那么真切,只当做是宝玉不争气,如果珠儿还活着,以珠儿的聪慧,定然不会让林家给比下去。

    恰好回到家中便听闻了宝玉在学堂和人家打起来了,让人把宝玉叫到书房,冷着脸询问原因。

    宝玉本来就害怕贾政,更何况他现在还阴沉着一张脸,吞吞吐吐的更加说不利索了,贾政将这当成了宝玉心虚,不敢对他袒露实情,二话不说便要去打。

    另一头贾母听闻二老爷回府之后便把宝玉叫了去,她自然是知道宝玉今日在学堂和人打架了,心中知道不好,连忙让人去找贾政。

    但贾政要管教儿子,早就把院门给关上了,贾母的人进不去,听着里面传来宝玉的哭喊声,转身跑回去和贾母禀报。

    贾母最是喜欢宝玉,从小眼珠子似的疼着,这么多年但凡贾政要是对宝玉动手,贾母便会拼了命的去拦,哭着闹着要会金陵老家去。

    而贾政怎么可能会让贾母离开京城,到那时候所有的过错都落到了他身上,他还是要在乎旁人怎么看他的。

    这一次自然也是不例外的,贾母一过来,一哭闹他立马偃旗息鼓,宝玉刚被打了两下就被贾母给带回去了。

    这些事情贾敏以前都是不知道的,这次回京中她是开了眼界了,她在第一次来的时候就知道贾母宠溺宝玉,可没想到竟然是宠溺到这个份上。

    这老子教育儿子,那是再正常不过的了,现在看来宝玉有如此这般也就不奇怪了。

    从贾家回来,贾敏思虑万千,自古以来便是慈母多败儿,慈祖母更甚,毕竟有祖母在,让做父母都不好管教了。

    “夫人如此忧虑,是想着提醒岳母一番?”林如海眸色深深问道。

    “我怎么劝?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贾家的事儿我管不着,而且母亲那个年纪了,我可不敢招惹了她。”贾敏长叹一声,“我只是感叹,怎么荣国府年轻一辈里就没有一个能城事儿的呢。”

    林如海垂眸,贾家败落只是时间问题,短则三五年,长则十几年,还好贾敏没有明事理,没有一味的认为贾家都是好的,这样一来祸到临头的时候他就好办多了。

    “看看时间,明个儿珏儿应该就能进京,他的东西你都准备好了吗?”

    “老爷放心吧,都好了。”说到自己儿子贾敏终于有了笑容,“珏儿考中解元,自是要好好庆贺一番的。”

    “庆贺是庆贺,不可张扬,毕竟京中不比姑苏,人多眼杂免得落人口舌。”

    贾敏听着林如海的嘱咐,只是回想着这段时间看到的贾府情形,最大的问题就是不知道收敛,可她一个外嫁的女儿,也不好过去指手画脚的,所以什么都不能做。

    贾敏离开荣国府多年,现在回来属于半个旁观者,纵使没有林如海看的真切也是发现其内部存在的一些问题。

    但荣国府是她从小长到大的地方,对于荣国府她有一种崇拜感,总是认为荣国府还是那个坚不可摧的荣国府,并没有想着有朝一日会大厦倾倒,不然现在她怎么着也会去提醒一下贾母,以至于日后想来很是悔恨。

    对于贾家的事情姜岩自然是非常清楚的,他这次故意和黛玉分开一段时间,就是想要看看她和贾宝玉的相处情况,用她自己的眼光去看,而不是听了他的建议。

    当然了,不管黛玉对贾宝玉是个什么态度,他都要及时的纠正过来,无论如何都要让黛玉看清楚,贾宝玉并非良配,贾家也不是一个可以让她享福的地方。

    从姑苏来京城姜岩走的是水路,刚到码头就看到林家的人在等着他呢,见到他连忙迎上来,“少爷您可到了,老爷夫人还有小姐可是等了少爷好几日了。”

    “我这不是来了嘛,先回府吧。”走水路是比不得快马加鞭的快,但做了这么多日的船,也是别有一番意境。

    姜岩刚进府,黛玉便迫不及待的扑过来,“哥哥你总算是回来了,说好了一个月多就来的,这都快三个月了,你就一点儿都不想我们吗?怎么这么慢啊。”

    “当然想了,最想我们玉儿了。”姜岩捏了捏黛玉脸颊,“这段时日怎么样,可有听爹娘的话?”

    “我什么时候不听话了,大哥你可不要瞎说。”黛玉哼了一声,但拉着的手不肯松开,带着他往院子里进,给他介绍着这里的事情。

    林如海还没有回来,姜岩先去见了贾敏,多日不见贾敏也是十分想念儿子,但到底大了不能像小时候一样搂抱,再加上见姜岩一路赶过来,让他先去洗漱休息。

    晚间林如海回来,先是表达了对姜岩中了解元的喜悦,并且送了他一方砚台,看那模样应该是个老物件了,但林如海没说是从何而来的,姜岩便没有问。

    “哥哥,你看看我送给你的福禄图,希望哥哥福禄双全。”

    黛玉让人展开她亲自画的福禄图,一根绿藤上挂着好几只葫芦,倒不是说有多么逼真,主要是神似,让人看了就觉得欢喜,就连林如海都夸奖黛玉画工进步了。

    “对了,带珏儿休息好了,找个日子咱们一家去一趟荣国府,长这么大了也让他认认舅家的门。”

    贾敏应下,又说道:“玉儿就别去了,这刚给她请了个西席先生,还是功课要紧。”

    日后的几年应该对会在京中,林如海便在京中给黛玉找了个西席先生,是从翰林院退下来的老学究,文学性情都是没得说,虽然没有官职在身上,但也不好刚教了几日便请假,再让人家以为他们家是嫌弃他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