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贴心地将尸体帮忙放到了侯府门前的台阶上,才转身离了飞燕大街。

    不过一个时辰,整个朝华城中的人都知道了西北来的颜先生,扛着具尸体扔到了南阳侯府门前。

    随着纷飞传言一起的,是颜怀隐送进内阁的一封奏章。

    奏章要经内阁大臣先行查阅,处理不了的再上呈圣上。

    颜怀隐这副奏章,显然是他们不够资格处理的。

    不过皇宫内阁办公处,还是有几个头发花白的脑袋熙熙攘攘的挤在一处,去看奏章上笔锋格外流畅凌厉的行楷。

    近些年来朝政被江敛把持着。送进内阁的奏章折子,不是哪个翰林家状告哪个侯爷仗势欺人,就是哪个王爷抱怨家中的纨绔闹着要和青楼女子私奔。

    内阁大臣们实在是壮志难酬,每日工作便是坐在那里面对面的仰天悲愤。

    今日实乃吉日,终是出了个大事。

    一潭死水的大齐朝廷,被这个颜先生搅出了一丝波澜。

    可奏章上的一双双眼还没看完,那奏章就被一双手慢慢抽了回去。

    刘卿云摸着胡子,眯着眼去瞅奏章,悠悠道:“不错不错。”

    旁边有人眼睛一亮,迫不及待道:“刘相高见,敢问哪里不错?”

    刘卿云乐呵呵道:“字写的不错。”

    那人:“”

    “诸位莫笑呦,”刘卿云指尖点着奏章上的字,碎碎念道,“且不论奏章内容写得如何,就这手行楷,实乃本官这些年来见的第二。”

    问他哪里不错的官员见他啰里八嗦的毛病又犯了,但却不能不配合这位内阁之首,只能耷拉着眉毛,没什么兴趣的接话道:“那刘相见的第一又是谁呢?”

    刘卿云背着一只手,眼珠转了转,压低了声音:“前朝太子。”

    前朝太子这四个字一出,顿时让四周围着的花白脑袋们眉毛又扬了一个度。

    内阁八位大臣,只有刘卿云历经前朝。而他们都是跟随承德帝一路北上来朝华城的从龙之臣,要说前朝,这些内阁大臣们最感兴趣的自然莫过于那位小太子了。

    盛世明君之姿,偏生乱世。

    刘卿云如今身处相位,对于前朝,自然是能少提就少提。内阁其他人纵然好奇,对这位已故的太子,也是多听于传说。

    如今刘卿云自己提起来了,其他人自然不愿意放过这个听八卦的机会。

    众人也跟着刘卿云压下了声音,有道声音轻声问道:“刘相,这前朝太子,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啊?”

    问话的是礼部尚书许言,他话毕,其余人顿时对他投以了钦佩的目光。

    不愧是许大人,一开口便是如此大胆的问题。

    可刘卿云却兀地兴致缺缺了起来,他道:“旧朝小太子为人不是你我该议论的,本官说的也是他一手行楷极好。行楷易入门,所习之人甚多,但写好却是难之又难,小太子字中风骨当是一绝。”

    “这奏章中行楷风骨与小太子有七分相像,可能看出心气已灭,笔力亦虚浮三分,”刘卿云又绕回到了奏章上,眯着眼絮絮叨叨道,“虽不及小太子鲜活向上,不过已是可贵。”

    谁人都知左相见着但凡不缺胳膊少腿的年轻人就觉得不错,想着帮扶一把。

    许言怕这位首辅老糊涂了,连忙提醒道:“大人,这才可不能惜啊。”

    别人不说,他们内阁之中都是些老狐狸成精,谁都能看出承德帝将西北的兵权收回后,第一个要杀的就是颜怀隐。

    刘卿云自然听懂了他的弦外之音,他啪的一声将手中的奏章收了起来,拍到了许言手中。眯着眼猴精似的笑道:“就劳烦许大人将这奏章去送给九千岁一观吧,就说内阁觉得还是将此章呈给圣上一观为好。”

    内阁只是建议,能不能呈上玉案,还是要九千岁盖棺定论。

    他交代完这句话,又环视了一圈围在他周遭的脑袋,笑骂道:“你们啊,好奇小太子的是你们。若是小太子又活了回来,第一个跑的也是你们。”

    众人自然是笑过。

    一刻钟后,奏章就放到了江敛的案上。

    他坐在檀木椅子中支着头,垂着眼睫,扫过了奏章上的字。

    似乎是照顾承德帝的理解能力,奏章洋洋洒洒写了许多,用极生动的语言,描绘了南阳候整个计划。

    江敛在心中将这个法子推敲了一遍,一时竟找不出什么缺陷来。

    除了那侍卫被颜怀隐反杀。

    江洋立在旁边,一会儿偷瞄一下江敛的脸色。

    瞧不出什么东西来。

    小江公公耷拉下来了脑袋,不过他察言观色的看家本领向来在江敛身上发挥不了什么作用。小江公公并没伤心多久,又重新支棱了起来。

    就在这时,江敛合上了奏章。

    江洋顿时上前一步,低头哈腰地笑道:“师父有何吩咐?”

    江敛视线落到案上写着颜怀隐呈的奏章上,道:“把它给齐宣昌送去,让他看看。”

    齐宣昌是承德帝的姓名,整个皇宫,也只有江敛敢这么叫了。

    江洋对此倒是习以为常,拿了奏章,颠着欢快背影跑去了承德帝的沧凝殿。

    等他走后,不到片刻,正门进了一个人。

    那人虽也身穿着件宦官服,可和江洋的阴阳怪气不同,他整个人像把冰冷玄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