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抱着那朵在所有盆栽中长得算是肥硕挺拔的□□花,抬头看他。

    他的头顶正好绽放了一朵盛大唯美的烟花,在黑暗的夜空中,稍瞬即逝。

    “我……”我在心里设想了无数次的告白场景,就在这颗野菊花的见证下,发生了。

    他以为我说话了,周围喧闹纷杂,他没听清,走近我,问:“你刚刚说什么?”

    他真的是靠的极近了,身后有人撞了他一下,他一个踉跄扑过来,而时机恰巧,就在这时,我声音很轻道:“我喜欢你。”

    多亏了那位撞击他的仁兄,把他的耳朵正好撞在我的唇边,不然他可能听不清我说的话,而我,不可能再好意思说第二遍。否则,我的初恋会比这头顶的烟花冷却的速度还快,因为,它可能根本不会有开始。

    刘瑞显然是听到了我说什么,他抬起头,看向我,眼睛里像是有星辰大海,然后,他笑了,道:“我也是。”

    那天晚上我整宿没睡着,兴奋激动冷却过后,我认清了一个现实,刘瑞答应的那么快,显然跟我说的喜欢不是同一个意思吧。不然,要么就是羞涩,要么也应该是狂喜,而不是,在朝我淡淡的微笑后,来了句:“我也是。”

    妈的!我在床上翻来覆去感觉脑袋要炸了,他妈他到底是什么意思,说话也不说清楚!

    第二天我憋了一整天,没问他,也没跟他说话,他还是该做什么做什么,跟以往一样镇定自若。当天晚上,我觉得我再不当面问清楚,就要精神错乱了。

    十点半,他关了教学楼的灯。教学楼那一片,随着这最后一盏灯的熄灭,彻底陷入了黑暗。

    我站在一楼的楼梯口,等他。

    月光顺着楼梯口洒进来,他的身影从阴影里走到月光下,看到我,明显愣了一下。

    我拉着他的手,又把他带到了教学楼后面的草地。

    五月天气热,夜晚清凉,虫鸣螽跃。

    刘瑞穿着一件白色t恤,我穿的是黑色,我拉着他的手,我们俩手心相握的地方,都是汗。

    草地上的草又重新疯狂的冒出来,扎在我脚脖上有点痒,我放开抓住刘瑞的手,有点不太敢面对他,背对着问:“你说喜欢我是什么意思。”

    很久没声音,我转过头,看到他一动不动。

    “刘瑞?”我试探的问了一句。

    他深呼吸了一口气,转过脸,道:“就是你说的那个喜欢。”

    我看他的反应,皱了皱眉头,问:“真的吗?你知道我说喜欢是哪种喜欢?”

    教学楼挡住了月光,这里伸手不见五指,我看不清刘瑞的表情,但是我能感觉到他的心情很沉重。

    我突然觉得很慌,走过去,抓住他的手,他没有反抗。

    “你真的知道吗?”我盯着他那我觊觎已久的嘴唇,另一只手摸他的脸,哑声问道。

    他不吭声。

    我对着他的嘴唇就啃了下去,咬了两口后,放开,又问:“现在还知道吗?”

    他滚烫的泪珠落在了我的手上,这回我知道他是真的知道了。

    “我知道!”他吸了一口气,语气肯定道。

    他知道,我在心里又重复了一遍。

    “所以你也喜欢我?”我感觉自己的脑海里有无数烟花绽放,比昨天晚上看到的漂亮万倍。

    他蹲下身子,大声痛哭。

    我知道他在哭什么,他现在的模样,就像一开始的我一样慌乱。我坐在他旁边,抚摸他的脑袋,在清凉的夜风中,我们相互依偎。

    第11章

    我知道,刘瑞要走了,刘瑞也知道,他要走了。

    但是我没有想到,那一天来的那么快,我还没有亲够他,摸够他,他就要回北京了。

    那天我记得很清楚,教室里开起了风扇,中午热火燎燥,教室里蒸腾着热气,我嘴里含着一只雪糕,掀开衣服,撩起肚皮直喊热。班主任来找刘瑞的时候,我们俩人正在你一口我一口的吃雪糕,大头在旁边,对着刘瑞直咋呼,道:“卧槽!瑞儿你不嫌脏啊!林子那哈喇子都快流到衣服上了!”

    “滚滚滚!”我一脚踢开大头,又吃了一口,还专门咬刘瑞吃过的地方咬。

    “卧槽!”二傻看不下去了,惊呼道:“大头你有没有什么发现,他两最近可恶心了!操!整天阳阳,瑞瑞的!而且你俩整天半夜才回寝室,做什么去了?”

    妈的!一群损友,我跟刘瑞难道不能有自己的二人世界了?一群憨批!

    我朝他们翻了个白眼,然后把我咬过的地方给刘瑞又咬了一口,刘瑞一边含着嘴里的雪糕,一边冲他们笑。

    然后“条子”就进来了,她的表情有点忧伤看起来思虑很重,看见刘瑞在那笑,目光闪烁了一下,甚至眼眶里有泪花。

    我差点以为我看错了。

    “刘瑞。”她轻声慢语道:“出来一下。”

    恰巧这个时候,上课铃响了。

    刘瑞跟着条子去了办公室。

    这节课是英语课,英语老师是一个严厉的小个子女老师,可能个子小的女生都是浓缩的精华,所以都比较聪明,比较泼辣。她的严厉直接写在了脸上,仿佛在说:“我不爽,给老子认真听课!”

    我们起立跟老师打过招呼之后,我就听到了哪里传来了哭声,那哭声声嘶力竭,爆发力极强,穿透我的耳膜,班里的同学们也都听到了,面面相觑。

    “卧槽,那不是……”大头在班里惊呼了一声。

    他还没说完,我就弹出去了,英语老师在后面大声呵斥我:“给我回来!上课去哪里!”

    班级里也出现窃窃私语。

    我什么都没听到,箭一样的冲到条子办公室,随着我离办公室越来越近,那声音越来越大,穿透力极强,仿佛要把办公室的楼顶震塌,我心疼的一抽一抽,眼眶湿润。到了办公室门口,反而不敢进去,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让他悲痛到这种程度。

    我在门口停顿一下,手掌发力,毅然决然的推开了门。

    门内的老师转过头来看我!

    “不上课跑过来做什么!给我滚回去!”条子眼里冒着怒气,凶狠道。

    我看到刘瑞趴在条子的办公桌上,蜷成一团,像被伤害的小兽一样,从嗓子里发出呜咽,他仿佛是镇定了一些,不再大声嘶吼。我的眼泪瞬间从眼角滑落,泪腺决了堤。

    条子见我瞬间眼泪就掉下来了,突然就骂不出来了,她的眼睛也有些红肿。

    “瑞瑞,你怎么了?”我步履蹒跚,步伐变的沉重,一边向他走过来,一边问道。

    等我走到他身边,他就揽住我的腰,脸埋在我的肚子上,嚎啕大哭起来,那眼泪啊,不要命的哗哗直流,我第一次看见有人能伤心成那个样子,把我的衣服哭湿了一大片。

    “乖,不要哭了。”我摸了摸他的头顶,吸了口气,擦了擦眼角的泪,问他:“发生什么事了?”

    “呜……”他哭的喘不上来气,贴在我肚子上的脸侧过来,让自己的嘴露出来,含糊不清的道:“我爸……爸爸……呜……爸爸没了。”

    后来我才知道,他爸的车出了点意外,在高速公路上出了车祸,他爸爸被货车轧死了,死状极为惨烈。

    死的那年,风华正茂,刚满35岁。

    可怜他家里还有位老爷子,我想到了刘瑞的爷爷。

    人生,真是场苦修行。

    他当天就准备回北京了,他妈妈打电话说,她已经在路上了,当天晚上就能来接他。

    她想让刘瑞,再看一眼爸爸。

    我跟条子请了半天的假,说我想陪陪他,条子看刘瑞哭了两个小时了,眼泪还是止不住,上气不接下气的可怜模样,随手就给我开了张假条。我带着刘瑞出办公室的时候,条子叫住我,她看了眼被我搀扶的刘瑞,又看向我,那眼神,像是把刘瑞托付给我一样的慎重,轻声道:“好好安慰他。”

    最后陪伴他的半天,没想到那么沉重。我想过无数个与他分离的场景,唯独没有想到会是这样。

    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这句诗突然涌上我心头,难道我以后只能对着月亮思念他了吗?

    十五年后的今天,我抬头望天。

    有多少个日日夜夜,我是靠着我们头顶上方,那同一轮明月,寄托相思的啊!

    我们那半天,哪里也没去,我们俩回了寝室,我替他收拾东西,他那个时候已经不哭了,整个人傻傻愣愣的,一点精神也没有。

    他坐在大头的床上,我帮他装东西,他不哭了,但是我背对着他偷偷抹眼泪,我真的没想到这一天这么快就来到了,我还以为至少还有半个月,或者他暑假还可以再呆两个月。我计划好了很多事情,等我们暑假的时候一起做。

    “你,以后还回来吗?比如寒暑假的时候。”我不知道自己现在的模样,不过我想,哭鼻子的样子肯定不好看。

    他摇了摇头,他根本没有注意到我说的话,因为他现在失魂落魄,根本没有精力再关心我。

    “那我去哪里找你!”我歇斯底里,他被我这一嗓子喊的回了点魂,从口袋掏出一张纸。

    “这是,我北京的地址和座机号码。”他站起来,把纸递给我,道:“以后来找我吧,等你考上大学,考上北京,我在北京等你。”

    我们抱在一起,接了最后一个吻。我用力的抱紧他,仿佛要把他揉进我的身体里。

    “今天是6月6。”他的脸贴在我的脖颈,道:“每年的今天,我会放一盏孔明灯,写上你的名字,当放到第六盏的时候,你就该来找我了。”

    “好。”我最后一次,温柔的抚摸着他的头发,道:“每年的6月6,我也放一盏孔明灯,写上你的名字。”

    “嗯。”

    这就是,我的初恋。

    第12章

    我回老家,是来收拾我妈的遗物的,我爸给我打电话说我妈不行了的时候,我还在手术室里,等我从手术室里出来,我妈就去世了。我参加完葬礼,赶回老家整理完我妈念念不忘的遗物,就来参观曾经的母校。

    然后就想起了往事,不堪回首。我用手机拍了很多照片,打算等找到刘瑞了,就一张张翻给他看。

    看这学校荒废的程度,很有可能在我当时走了不久之后,它就倒闭了。

    当年刘瑞走后,我和大头就转学了,到城里读书去了。

    我们哥俩儿,这么多年,就没再回来过,大头也在高中毕业那年,辍学了。

    九年前,我就去了北京,我如愿的考上了北京的一所学府,当然没有清华北大这么厉害,倒也是一所211学校。

    我到了北京后,直接开了手机导航把他当年给我的地址填了进去,那条路还在,名字都没改,就是街上的老房子都拆迁了,他也已经搬走了。

    于是,我想着,他年纪跟我一样大,我上大学了,他肯定也考上了,以他的成绩,考上清华了吧,于是,我在北京,找了他九年。

    上学的时候,我兼职打工之余,北京的学校都被我逛遍了,也没有找到他的身影。同学们看我疯狂的往清华跑,以为我找了一个清华女朋友。

    后来毕业了,我在医院实习,做了外科大夫主治医生助理。我记得他以前说,他想当医生,于是,我高考志愿就报了医学院。

    我频繁的换工作,只为在一家医院能遇见他,导致我工作五年了,还是外科大夫主治医生的助理。

    我又换工作了,这次换到了解放军306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