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着郑晓年,很勉强地,凌婳点了头表示听到。

    然而此时池水寒凉的触感犹存,像无数根冰针刺在骨髓,头疼欲裂。郑晓年的话落在耳脉却便如带着重影,影影绰绰的,总显得不甚清明。

    头很疼。

    姜知晓也在,此时瞧着凌婳脸色,不免有些担忧,问道:“凌婳,你冷不冷?”

    这一句话很短,凌婳听清楚了,摇了摇头:“……我热。”

    姜知晓:“……”

    如是想到了什么,姜知晓手往她额上一探:微微灼烫,是发烧了。

    她便赶紧对着小方道:“你们车停哪儿了?赶紧让人开过来。”

    影视城僻静处。

    “喂……是林小姐吗?”

    有人的声音轻轻地笑着,树影婆娑间可窥见那人的脸:俨然是《帝心》拍摄现场的群演头子。

    而与电话那头的人低语了,他道:“您交待的事情,我都已经办妥了……您放心,保准滴水不漏。”

    ……

    -

    头晕欲裂,意识是沉沉浮浮的。

    凌婳不记得自己是怎么上的车,又是怎么回的酒店。

    只觉得脊背挨上床褥,人如同被抽走了筋骨,软绵绵不想动弹。

    灯被关全了,室内便陷落在静寂的黑暗里面。

    耳边响起小方的声音,熟悉而又模模糊糊:“……买退烧药。”

    然后又是急促而连续的脚步声,又有人离开了。

    身陷在柔软的床褥里面,也宛如深陷在海洋里。意识的昏沉中,整个人不断地向下坠去。

    神识像是想要捉住什么,却又如溺水的人面对着茫茫而无边际的大海,怎么伸手都是徒劳——

    什么也捉不住。

    她眼皮沉重,梦见醒不来的梦。

    而不安与焦灼在这暗夜疯狂滋长燃烧着。

    仿佛……也是这样的一个暗夜。

    高速公路暴雨如注。

    她侧目向车窗外,雨丝风片,狂风吹卷雨珠飞扑在暗色调的窗玻璃,飞快又黏连成为一线。

    漫天雨雾中央,灯红酒绿是光圈点点,如同被水泡发了般的模糊。

    整座城市都陷落在这颠倒大雨中。

    只隔了一扇窗。

    窗内干燥温暖,窗外却是大雨如瓢泼。

    氛围郁郁的,粘滞而沉重,稠到化不开。

    忽而的,应当是她转过了脸。

    因前方车头顶雪亮至于刺目——

    是一辆大卡车,与她相向,疾驰而来。

    “砰!”

    ……

    那雨那夜那城市,那明亮那声音那冲撞……

    均,历历在梦。

    比真实更真实。

    ……不要。

    想挣脱,却无法挣脱。

    想要大声地叫出来,可是再大声,在梦中也只有失声。

    不要……她不要。

    惶恐挣扎,后背黏腻,是冷汗涔涔,沉沦在梦中的人却无知无觉。

    只是忽而,有薄荷的香飘落过来了,

    是熟悉的,也是清新微辛的。

    飘落在她的鼻尖,飘落在她的梦。

    跟着落下的,还有一道的男声,是低声,也如落玉般的温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