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彦抬眸望见她这副自己给自己吓傻的神色,原本微沉的面容上浮现出一抹无奈的笑来:“方才你还有心思好奇揽月轩,瞧瞧……”

    这伤处看起来真有几分吓人。

    其实,除却刚刚扭到的那一下,之后她因一直由他抱着,并无感觉。如今一看,才知情形严重。

    “能动么?”

    语嫣试着动了一下,却立马疼得眼泪汪汪:“疼。”

    王彦抬头望着她,须臾,他起身,在她身侧坐下,伸手搭上她的腿,将她的腿搁在自己的膝盖上,然后他长臂一伸,手落在那红肿处。

    语嫣立马抓住了他垂落的衣袖,声音几乎发颤:“王叔叔……”

    他眸色一暗,直直地望着她:“忍一忍。”

    语嫣含泪咬唇。

    他一只手按住她的腿,另只手握着她的脚踝轻轻动作,眼睛却一眨不眨地凝视着她。

    中途他略微用力,语嫣疼得倒吸一口凉气,猛地一倾,往他肩头靠落,头挨着他的肩,手还紧紧攥着他的袖子。

    王彦缓缓道:“应当没有伤及内里,擦些药酒,多养几日便好。”

    语嫣抬眸,小脸苍白,仿佛还没缓过神来。

    王彦看到她仍咬着唇,不自觉抬手,轻捏住她下巴,手指在那唇上一压,迫使她的牙从唇上分开。

    他望着那一点浅浅的牙印,蹙起眉,指腹往上一揉:“往后别动不动咬自己,真伤着了,你又要哭。”

    语嫣呆呆地望着他,此时此刻她已经感觉不到脚上的疼,只觉出唇上温热灼烫,脸慢慢地红了,近乎恼道:“王叔叔……”

    他动作一凝,飞快收回了手。

    此时,外头传来云湖的声音:“六爷,奴婢把药酒拿来了,方大小姐也来了。”

    王彦:“等一等。”

    他将语嫣的腿平放在床榻上,起身才道:“进来吧。”

    须臾,云湖领着方妙玉一道走进了屋。

    屋内,语嫣坐躺在床上,眸光盈盈的带点泪意,目光正落在自己红肿的脚踝上。

    旁边王彦静静地立在那里,默默地凝望着她,他的眼睛看着的,却不是她的伤处,而是她的脸。

    妙玉在这短短一瞥间,变了脸色,心头巨震。直到云湖的声音响起,她才惊醒一般,赶忙行礼。

    “方姐姐,你来啦,”语嫣看着她,神色有些羞愧,“又让你看我笑话了。”

    妙玉摇头,笑着上前,从云湖手中取过药瓶:“这算什么笑话,你又不是有意如此……来,我替你涂药。”

    她说到“有意如此”时,微微咬重了字音。语嫣毫无所觉,只点头道:“劳烦你了。”

    王彦退开一些,站在一边看着妙玉给语嫣擦药,又问云湖道:“老夫人如何了?”

    “回六爷的话,老夫人在暖阁,夫人说了,宋姑娘要是腿脚不方便,晚上歇在揽月轩也无妨,免得来回走动碰着伤处。”

    话音一落,就听咝的一声,是语嫣痛嘶了一下。

    妙玉慌慌张张道:“弄疼妹妹了?我方才是不小心……”

    语嫣冲她摇头一笑,脸色却有着苍白:“没事。”

    王彦此时道:“方小姐,还是我来罢。”

    妙玉一僵,身形一滞。

    语嫣看她脸色不好,忙道:“刚刚是我自己突然疼了一下,还是方姐姐来擦,王叔叔去歇着罢。”

    王彦看她一眼,见她大眼巴巴地望着自己,心底一叹,便折身走去了外间。

    妙玉给语嫣擦着药,忽而抬起眼一笑道:“没想到这个揽月轩过这么多年了还是如此,没什么变化。”

    语嫣一听,歪头奇道:“方姐姐从前也来过?”

    妙玉点头:“那时候我比你还小些,常常到此处,不过……”

    “不过怎么?”

    “不过后来,等我及笄以后,因为男女大防,来的便少了,”妙玉抬手在语嫣鬓边一抚,“语嫣,我真羡慕你还这样小……”

    语嫣一愣。

    妙玉轻轻道:“王大人是最守规矩的人,从前这府里有个仰慕大人的丫鬟,私自地跑到揽月轩来偷看大人的手书,被大人发觉以后立马就被发卖了。从前我也和你一般,将他当作亲近之人,如今却再也不敢越雷池半步,若是坏了他的规矩,恐怕是……”

    语嫣听得怔怔的。

    仔细想想,王叔叔确是有那么凛然不可侵的一面,就算是对她,也偶尔会流露出威严冷淡之色。

    不知道为什么,她只要一想到以后等自己及笄成年后,他对着自己疏远客套的情形,心底深处就隐隐作痛。

    当夜,语嫣便歇在了揽月轩。

    入夜前,王老夫人来看望过她一回,还将自己跟前最得力的大丫鬟云湖留在了揽月轩。

    洗浴过后,语嫣坐躺在床上,靠着迎枕发呆。白日里,妙玉的那一番话言犹在耳,简直是……挥之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