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突然醒觉,自己原来是如此依赖王叔叔,竟只要一想到会与他疏远的可能,就会心底钝痛。

    云湖进屋,看到她拿着书发愣的模样,微微一笑,走上前道:“姑娘可是闷得慌,要不要奴婢扶您到院子里坐一坐?”

    语嫣朝窗外一看,只见明月当空、夜色如水,便也笑道:“好啊。”

    云湖喊了另一个小丫鬟,两人一左一右小心翼翼地搀扶着单脚落地的语嫣,将人扶到了屋外。

    语嫣在院子内早已摆好的矮榻上坐下,仰着脑袋望着头顶的圆月。云雾极淡,几乎没有,月极白,夜又极黑,只那月周身的一圈夜仿佛给光亮微微烫着似的,有青灰色的烟气氤氲,如上清界的仙气一般,令人遐想连篇。

    看到这样的月夜,心里那一点忧愁也给月色涤荡得淡而渐无。

    云湖从屋内提了茶壶出来,身后跟着个端着茶杯的小丫鬟:“姑娘,夜里风凉,喝些热茶,暖暖身子。”

    语嫣看着云湖走来,不由道:“云湖姐姐,你可真好。”

    云湖一怔,有些嗔道:“姑娘这是折煞奴婢了,奴婢一个奴才,怎好当姑娘一声姐姐?”

    语嫣却挽住她手臂笑道:“我才不管这些,我喜欢叫谁姐姐就叫谁,我看谁敢说什么……”

    云湖被她这亲昵可爱之态逗得一笑,心头莫名柔软,在她手上轻轻一搭:“姑娘可真是……”

    “语嫣。”一个清润的声音自院口传来。

    云湖赶忙垂首退到了一边。

    语嫣看他站在揽月轩的门口,一身淡青色的常服,乌发如墨,目若点漆,那样温润清雅、风采绰然,就像是……乘月而来、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君一样。

    她的嗓子突然之间就像是给堵住了,就是喊不出“王叔叔”三个字。

    第70章 相问

    王彦见她定定地看着自己却不言语,心头一动,缓步上前:“怎么了,脚上还疼?”

    她缓缓地摇头,仍不吭声。月辉底下,她的目光盈澈柔软,却有一丝哀绝之意。

    王彦心口一颤,面上却是淡淡一笑:“这是怎么了?谁惹你不高兴了?”

    “没有的,”她垂下眼皮,长长的睫毛微颤,每一下都像是颤在他心上,“我没有不高兴。”

    说完这句,园子里头突然变得静悄悄的。

    语嫣不安地抬眼,见他正望着自己,那目光虽然柔和,却似乎能毫不费力地看穿她的心思。

    她一窘:“您不看月亮,总看我做什么。”

    他失笑:“我看看你在闹什么别扭,别到时候又一个人偷偷躲起来掉金豆子,怪可怜的。”

    语嫣瞪他一眼:“我才没有,那个不是我。”

    他笑了笑,又突然敛了笑意,只深深地凝视她:“到底怎么了,跟我也不能说?”

    她眼底的光芒一暗,喃喃道:“就是跟您才不能说呢……”

    声音虽低,却还是叫王彦听了个清清楚楚。

    语嫣恍惚抬头,见他眸光隐隐涌动,竟像极了那夜在马车里的情形,不由略一瑟缩:“王叔叔?”

    “是不是方家大小姐和你说了什么?”

    她突然如此,不会是无缘无故,思来想去,也不过是来了一个方妙玉,他自然而然地就想到了这上头。

    语嫣心头暗跳,心道果真是什么都瞒不过他的。

    王彦看她还是沉默,便道:“你不说倒也罢了,大不了回头我自去问她。”

    语嫣吓得一把扯住他袖子:“王叔叔!”

    王彦却淡淡看着她,一副不为所动的神态。

    语嫣咬唇,他又道:“这会儿,就算是哭也没有用。”

    她瞪大眼:“您真是……”

    她突然想起,当年在江南,自己因为陈瓒和绿韵的事闷闷不乐时,他也是如此,三言两语逼得她退无可退、如实相告。

    他这个人,平素温柔可亲的,可有的时候又比谁都要……

    “您怎么总是……”她突然说不下去。

    王彦神色一柔,伸手按在她蹙起的眉心:“我就是如此,语嫣难道会讨厌我么?”

    她立马摇头,王彦目光更柔:“我也永远……永远不会讨厌语嫣。”

    话音最后弱了下去,他的目光一下子飘远了。

    当年她在跟前,泪眼花花地问自己:“王叔叔,您永远都不会讨厌语嫣的,对不对?”

    那一幕像一阵香气向他袭来,将他的心头浸泡得发热发涨。眼前所及,是与当年那一幕中全然相似的眉眼,依旧如此纯澈轻灵。

    就算是铁石心肠如他,也无法……

    语嫣低低道:“那您以后会不会和我生分、和我客气?”

    他一怔:“为什么会这么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