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何遇是有踢坏门的前车之鉴,如此想那倒解释通了,为什么门的木屑残渣都被捡起来丢在了角落。

    高年跟在后面,他不方便进来,在门口等候。

    “表嫂,需要帮忙吗?”

    长娆这才想起来,家里有个外人,她将怀里的脏衣裳放在竹子编就的篓子里,出屋对着高年说,“家里没有什么事情,嗯,如今你表哥不在,家里有些不方便招待你,你改日再来吧。”

    长娆下逐客令,高年也不好意思再多呆下去,他出来的时辰也长,再待下去,只怕家里的人要来寻他,若是被人瞧见自己在何家院子,谣言必定四起。

    于是他顺着长娆的话题眼子跟她辞别。

    高年走了之后,长娆看着东屋的门,一脸无言以对,何遇和这个屋子的门到底有多大的仇恨,见不得它好似的,抬腿就踢。

    不祝酒肆里,人声静默。

    一干跟随何遇许久的兄弟,连喝酒耍骰子的心情都没有了,他们看着何遇一脸去意已决,兴致高涨的样子。

    不知道该如何劝他留下。

    何遇昨儿个骑马回来,就叫人把他手里账蒲拿过来清点,翻了一夜后,又把所有的人都叫过来,开始吩咐交代各类事情。

    最后又把手中的大权交给瘦猴与熊粗,用一个非常随意的口吻说自己以后可能不会再回来了,禁得众人意难平,议论纷纷。

    大家跟着何遇混了这么多年,说解散便解散了,心里哪能是滋味啊,但是何遇平日里的性子说一不二,尽管大家心里不满,也不敢撂担子。

    有人戳了戳平日里,脑袋最灵光,鬼主意最多的瘦猴的腰,努努嘴,眼神暗示的叫他上去劝劝。

    瘦猴腰都快被戳烂了,就是丝毫不动。

    何遇看交代的差不多了,起身挥手叫他们都散了,

    想着家里娇滴滴的长娆,心里美滋滋的,脚步生风快速下楼,坐上装了一堆货物的马车,抽出马鞭赶马走了。

    何遇一走,众人才议论纷纷的问瘦猴,“猴哥,大爷这是几个意思啊?真不回来了?”

    瘦猴说瞥对方一眼,“爷都收拾行李走了,还用问吗?又不是送你们上断头台,一个两个的哭丧个脸做啥!该吃吃吃,该喝喝喝,一边玩去。”

    何遇一走,瘦猴如今位置独大,莫非熊粗与他呛声,别人都不能和他硬来,众人对视几眼,散了。

    瘦猴上了四楼,推门进去,看着里面宽大而清雅的格局,禁不住兴奋来回踱步,这里是何遇的房间,如今留给他了。

    再往里走就看到墙上挂着的,那把被何遇脱手很久,没有使用的玄月大刀。

    这把玄月刀是玄三爷命人特地打造,送给何遇的,这刀削铁如泥,快得很,瘦猴多看了几眼,并没有取下来看。

    他拿起桌上的花生米抛向空中,用嘴去接,循环往复,吃的很开心。

    熊粗跟在他后面上来,把门关上,问,“猴哥,你真的不帮兄弟们劝劝大爷,爷真要是走了,我总觉得没了主心骨一样。”

    这么多年以来,都是何遇在做场子。

    他遇事不慌,冷静沉着,有胆量有身手,下边的人都怵他。

    瘦猴人确实精明,但是与何遇比起来差得不是一星半点。

    瘦猴一听这话,心里有些不高兴了,“爷决心要走,你能拦得住吗,谁,咱们当中谁能拦得住,大爷要走,那已经不是我动动嘴皮子,就能喊住的事儿,你们也知道大爷本事大,我比不过,那我咋能劝得住呢。”

    “旁的人没瞧见就算了,你又不是睁眼瞎,爷回来之后吩咐咱买的,那都是一些家里的必须要用的东西,还有女人的胭脂水粉,说明爷称心要七哄大奶奶,要和人认真的过日子了呗,咱去劝,不就是棒打鸳鸯了,你们谁爱劝谁劝去,别来找我。”

    熊粗思考片刻,点点头又问,“猴哥,以后出了咱搞不明白压不住的事儿,那可咋整啊?”

    瘦猴说,“咋整,咋整,爷又不是没了,真有事儿降不住,找爷去呗,爷又没说不让去。”

    熊粗恍然大悟,“对哦,瞧我这个笨脑袋。”

    瘦猴嫌弃的看了他一眼,又继续吃起花生米。

    何遇到牵着马儿驮着东西村口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他和靠近河口最近的张家,借了一匹马。

    张家来开门的见到何遇,头一眼没认出来,还以为他是哪个外乡的来借宿,定睛一看,吓得手里的菜都落地上了。

    何遇借到了马,将买回来的东西栓好绑好,道一声谢,骑着马走了。

    快到家门口的时候,提前下了马,牵着马进去,唯恐惊了长娆。

    长娆蹲在厨房的门口正烧火呢,火星没见半点,浓烟倒是挺大的,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是家里出了什么事儿。

    何遇瞧的开心,抱臂倚身靠着马儿,饶有兴致的看着长娆蹲在那里不停的往灶里递柴,又来回拉动风箱。

    她忙活了许久,火也没有燃起来。

    何遇看戏也看得差不多了,他踏着步子走过去,“爷的阿娆怎么这么笨呐,这么久了都点不燃这灶火。”

    长娆被突然的声音惊了一跳,她转过身去,恰好扭到了脚,一下子就摔了。

    何遇三步并一步走,连忙将她抱起来,为自己的惊心动魄,忍不住呵她一声,“小心点!”

    这个小妇人,真是时时刻刻知道如何将他的心提到嗓子眼。

    长娆看着近在迟尺的俊脸,两道眉皱到一起,勾人的桃花目里溢满了担忧,棱角分明的侧脸,跟他吐出的语气一样,清冷勿近。

    长娆看见他,一直悬着的心忽然就找到了归属感,眼睛里就蓄满泪了,双手圈住何遇的脖子,小嘴一瘪,“你一回来就凶我。”

    眨巴眨巴眼,泪划过她被灰染黑的小脸,留下一条水印子,砸进何遇的衣襟里。

    何遇强硬的语气声调,立马就下来了,“爷哪舍得凶你,宠着哄着都来不及,不哭了,不哭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