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肾上腺素的作用吗?

    他的喉咙一瞬间变得干涩。

    一种奇妙的感觉使得手指微微颤栗,几乎抓不住手中的武器。指腹出了一层薄薄的汗,瞳孔放大,面颊冒出鲜艳的红色。

    心跳剧烈,让人无法忽视。

    林诺怀疑自己出现了“吊桥效应”。

    那是最容易被误认为爱恋悸动的感觉。

    不然——

    一见钟情的话,也太不可思议了吧?

    可他很快就否认了这个“吊桥效应”的猜想,他不是那么容易被激素影响的人,而且心跳在那个人出现之前是平稳的。

    所以、所以——

    他的眼神复杂起来。

    林诺是单身主义者,为了避免讨厌的追求者,甚至早早戴上了尾戒。他的年龄不大,却一眼看到了将来,他几乎是笃定自己绝不会恋爱或结婚。而现在命运给了他狠狠的一击——

    看到对方的那一瞬间,他的思绪全乱了。

    苦涩与甜蜜,怪异又正常,心情格外矛盾。

    可他正在飞快地调整心态。

    而当他凝视对方的时候,对方也在凝视他。

    说实话,对方确实有令人一见钟情的资本。

    他身姿修长,着装得体,面庞有种引人堕落的英俊,长发和眼眸都有种生机勃勃的色泽,如熊熊燃烧的异色火焰。

    银发红眸,黑衣白肤,相当极端尖锐的搭配。

    只是随意站在那里,打落下的光影却切割得异常完美。

    镜头感十足。足够让任何一位摄影师为他发狂。

    林诺决定做点什么。

    “我这是在执行公务,先生。”他听到自己干巴巴地说,不自觉把武器藏了藏,努力搭话,“请问,有什么事吗?”

    该死,他该不会像个手拿凶器的犯罪分子吧。

    男人凝视他,道:“我在找我的伴侣。”

    “我等了他好久。”

    他低低地叹息。

    他有一副好声嗓,咬字优雅又迷人。

    像一支美妙低哑的钢琴曲。

    但林诺却没心情去好好欣赏。

    他的一颗滚烫的心瞬间冷了。

    好的,他现在宣布他要继续单身了。

    真不妙,对方是个有主的。

    “那么,祝你好运。”他说,“警察局在东南方向。”

    林诺颔首,满怀遗憾,却又不执着,“那我先走了。”

    ——所以,这只是一场没有缘分的相遇而已。

    可他与对方擦肩而过的下一秒,对方的手指扣上了他的手腕,体温烫了一下他。不知道为什么,浅浅的触感非常强烈,几乎像是被火灼烧,随后会形成一个永远的伤疤。

    他几乎是要立刻甩开他。

    男人说:“不,我已经找到他了。”

    他的双臂张开,林诺满脸错愕地被他紧紧抱住,那句话像一丝酥麻的电流在耳膜处炸开,被点燃的血液在皮下沸腾。

    对方的眼眸沉静如海,像一片安宁的沼泽。但大海中有漩涡,沼泽会恐怖下陷,有种莫名暗藏危险的预感摄住了林诺。

    他的心绪忽地失了节奏。

    头皮发麻,手脚颤栗,呼吸一滞。

    好像他是一头被狮子盯上的羚羊。

    但是——

    他兴奋起来了。他是羊群中的异类,反而升起了挑衅猛兽的欲望。

    等等,刚刚他说什么来着?

    这可真是有意思。

    他在心中咀嚼这几个字。

    他们越过了人际交往的安全距离,对方保持着这个极富有危险意味的姿势,指腹轻轻擦过他的眉间、眼角、鼻梁、双颊,最后意味深长地停留在了林诺薄薄的唇边,微微用力。

    林诺顺从地张开嘴唇,依稀可见雪白的牙齿和猩红的舌尖,给了对方可乘之机。眼看那根手指就要伸进去,他微笑着侧过脸,上牙和下牙猛地合在一起。

    ——可惜,对方的手指狡猾地逃脱了。

    有那么一瞬间,他想把它连皮带骨地咬下来,尝尝那是什么味道。白牙森森,他意犹未尽地舔着唇瓣。

    再暗地里露出了一个近于疯狂的笑。

    而他发尾的发丝被撩了起来,在间隙中,瞳孔倒映肉食者神秘莫测使人着迷的神情,一个吻明目张胆地落下。

    他没有拒绝。

    一抹锋利的微笑掠过俊美的面庞,那位先生的目光绵长又蕴含深意,语调轻松道:“抱歉,我刚刚是在向你搭讪。”

    “你今晚有空吗?”

    好、家、伙!

    林诺在心里想。

    真是诡计多端啊——

    这个男人。

    但他更喜欢了。

    林诺慢慢勾起唇角。

    “好啊。”

    酒吧向来是夜游者的天堂。

    对方刚刚介绍他叫米若尔,是一名大学教授。林诺一边微笑着在听,一边点了两杯度数低的鸡尾酒,颜色很漂亮。

    酒吧小姐频频回头,旁人小声低语,盯着他们两个看。

    他们无疑是全场的焦点。

    他的眼睫扇了两下,听完对方介绍的职业,兴致盎然道:“原来是老师啊。”

    “你的课一定有人抢着上,而我会很想当你的课代表,真棒,我已经毕业很久了。”他握着杯子大口喝了一口,满口甜腻,味道绵长,他微微蹙了眉头,但表现得不是那么明显。

    “为什么?”

    “因为师生恋太没道德了啊。”他笑盈盈道,指尖摩挲杯壁,“不合适宜的感情只会迎来破碎的下场,我不想要。”

    而现在——这可是大胆挑逗的暗示。他的声音不轻,周围被两个人容貌吸引的人已经开始兴奋地吹口哨了。

    舞池还没被填满。

    气氛却点燃起来了。

    但声音太吵,他看到米若尔先生瞳孔变得幽深,嘴唇一张一合,发现自己根本没听清。于是,他问:“你刚刚说了什么?”

    “我不说第二遍。”米若尔说。

    “有个性。”林诺认真说,“我喜欢。”

    可下一秒,他侧过脸,看着尽情打量他们的人群,说了句,“各位可以闭上嘴吗?”

    场面被他高声的一句话搞得一滞。

    有个染着一头黄毛的男人站了出来,冲他嚷嚷:“你以为这酒吧他妈你开的吗?还要让人闭嘴?”

    他的言语确实带动了一些人的情绪,看他的态度不善起来。

    林诺摸了下冰冷的杯壁。

    只用一眼就分析出了对方的状况,性格易怒,有女伴,出于求偶心理会乐于出风头,还有嫉妒心,是个不错的踏脚石。

    “我以为——”于是,林诺说,“即使在公共场合也要保持一点基本礼貌,比如说把你嘴边的那根烟熄灭,这里禁烟。”

    他笑了一下,“二手烟的味道可不好。”

    这个酒吧确实是禁烟的。

    但很少人会大胆地直接说出来。

    周围人的目光齐刷刷地看了过来。

    黄毛的脸立刻红了,羞恼地熄了烟。

    还没等他发作,接下来,林诺轻飘飘地扔下一句,“请问,老板在吗?”

    一个高壮男子钻了出来,大概以为他是刺头,面色颇为不善,“什么事?”

    “嗯,刚才对人的口气不太好。”他摸摸下巴,“为了表达歉意,那这样,今晚的酒水我都替大家买单。”

    他用开玩笑的语气道:“拜托能把酒吧卖给我一天吗?”

    “你说真的吗?”酒吧老板的目光都变了,“包全场要不少钱。”

    林诺递过去一张卡,挑眉,“请?”

    老板将信将疑地接过来,离开了一下。

    而等他回来的时候已经是笑容满面了,并且向全部人宣布了“今晚酒水全免”的好消息。

    众人先是微微一愣,瞬间明白过来了,然后欢呼声差点掀翻了整个房顶。免费的东西不喝白不喝,占了便宜,他们看林诺的眼神都不一样了。

    “拜托大家了,可以给我一片相对安静的区域吗?”他微微一笑,“我身边的这位先生,而他不喜欢被人随便看呢。”

    他是如此年轻英俊,而且有了甜头之后,别人纷纷表示对他刚才的冒犯理解。只有一个人例外,那位黄毛先生眼睛一瞪,不屑一顾,“别以为我和被你的小恩小惠收买。”

    他嫌弃地看了眼林诺的酒杯,“什么娘兮兮的玩意儿。”

    “喂?你敢和我拼酒吗?”黄毛下巴一勾,“喝几杯,‘深水炸弹’来不来?”

    ‘深水炸弹’是一种混合酒,度数极高,后劲很大。

    “好啊。”林诺口吻淡定。

    对方得意洋洋地撩起袖子,准备开干。

    三分钟后,黄毛醉醺醺地被女朋友抬走,叫着好多星星,在空中伸手乱抓,找不着东南西北了。

    林诺依旧坐在他那张椅子,桌上满是空酒杯,他在众人敬畏的眼神中一口喝干了杯中的酒液,脸只是微微发红。

    “味道不错。”放下酒杯,他的语调微扬,字句清晰。

    清脆的咔嚓一声,所有的声音一滞。

    接下来,别人都刻意留了一个空间给他们。

    “你看,我也是个很有个性的人。”林诺歪着头,问一直旁观的那人,“我点的那杯酒好喝吗?”

    “好喝。”可米若尔说:“但你不喜欢。”

    “我只喜欢烈酒。”林诺闭了一下眼,眼珠流泻出硬质宝石的光泽,“但你是第一次来吧。”

    “你其实根本不在意周围人的议论。”米若尔突兀道,“刚刚为什么要那么做?”

    林诺慢慢挑起眉,回答:“因为你不喜欢。”

    他一直在看对方,留意到米若尔因为他人的随意议论皱了眉。时间很短,但他就是看到了。

    所以,为什么要忽视?

    并且——

    刚才他是故意不客气说话的。

    他有表现欲,就像那个黄毛一样,有些个例希望在感情占据强势的一面,并展示给另一方看。

    虽然,他一开始就可以包场,以温和的口吻达到结果。

    但那不够有趣。

    太平淡,太乏味了。

    他是个一见钟情的疯子。

    去挑逗人们心中的恶意,让他们出现波动,又亲手将它们平复。打压对手,完美地胜利,表现自己的力量。

    生物应该青睐强大的配偶,特立独行往往更引人注意。

    他对待感情的态度很极端。

    要烈,像他喝的那杯“深水炸弹”,像烧红刀子一样划开喉咙。他宁可鲜血淋漓,也不要慢慢才能品出味道的过程。

    他喜欢这个人的发和眼,认为它们是凛冽的风雪和淌血的刀刃,不愿意将它们比作软塌塌的棉花和气球。

    ——而对方注意到了他的刻意为之。

    “很明显,我在追求你。”

    林诺微笑着说,声音甜如蜜糖。

    指尖搭上尾戒,慢慢轻抚,像是随时都会摘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