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认识?”这回,是江月楼有些意外了。

    楚然摇摇头:“算不上认识,昨晚他帮过我而已。他是谁?”

    江月楼一直留意着楚然的神情,确认并无不妥,这才缓缓开口:“我不确定,但,他极有可能是卢卡斯,香港黑道上的领头人物。”

    楚然难以置信地转头看向江月楼:“这不可能。能在一个素不相识的服务生遇到危险时出手相助,这样的人,怎么可能是黑道上的人?”

    她说着,又在照片墙上找到另一张有卢卡斯的照片,揭下来,说道:“更何况,他穿着的是主教的衣服。西方人对于宗教的信仰,是刻在骨子里的。我不相信是他。”

    江月楼摊了摊手,觉得楚然天真得可爱。

    “但事实是,所有证据表明,他很大可能就是卢卡斯,那个几次三番要杀我的卢卡斯。而我需要你做的,就是帮我接近他,确认他的身份。”

    “我拒绝。”

    楚然的干脆换来江月楼的霸道,他双手撑住桌子,将楚然困住,严肃地盯着她的眼睛:“你必须接受。”

    那一刻,楚然极度恼怒,拼了命推开他,喊道:“你凭什么要求别人按照你的意愿去办事?我是人,我有自己的思想,我的行为,我自己决定。”她说完,再也不想搭理江月楼,转身朝门口快步走去。

    可惜,她还未走出几步,就被江月楼一把抓住胳膊,然后一个强硬地转身,又将她按在门上,依旧锁定在他健壮的胳膊间。两人距离很近很近,若有外人闯入,定会以为他们情投意合,正在互诉衷肠。

    而现实是,楚然狠狠踩向江月楼的脚,江月楼似乎提前预判到,快速移开,让她踩空。她并不罢休,又抬起膝盖,朝着江月楼的裆部狠狠撞去,但很快又被一只手挡了下攻势。

    她两次突袭都失败,只好气急败坏地瞪着罪魁祸首,怒道:“如果时间能倒流,那一晚我一定不会救你。”

    “可惜,时光只能往前走。”

    “我只想安安稳稳过生活而已,你到底要怎样才肯放过我?”

    江月楼并未回答她,而是转头看向照片墙上的卢卡斯,吸引她也转头看过去。

    她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咬咬牙,心一横,问道:“是不是只要我帮你这个忙,你就再也不纠缠我?”

    江月楼爽快地点了点头。

    “好,我答应你。”

    她的话音刚落,就见江月楼扬起嘴角,露出一个得逞的笑容,令她恨得牙痒痒,却无可奈何。

    香港的夜晚,纸醉金迷,是座不折不扣的不夜城。

    楚然心不在焉地调配着咖啡,搅动起一圈圈褐色的涟漪。她还没想好怎么完成江月楼交代的任务,甚至在某一时刻希望卢卡斯永远都不要来兰色咖啡店了。

    只是这不过是她异想天开而已。

    正自嘲般地笑着,一转头看见旋转门开了,卢卡斯拿着一根精致的手杖走进来,往他最常去的位置走去。

    楚然立刻放下手里的活,拿起一本菜单,深呼吸几口,挂上得体的笑容,这才向着卢卡斯走去。

    她将菜单小心轻放在卢卡斯面前,低声打了个招呼:“您好,很高兴为您服务。”

    卢卡斯抬头,显然对她印象深刻,面上露出友善的笑容:“是你啊。”

    楚然点点头,趁机为昨晚他帮她赶走猥琐男人的事致谢。

    卢卡斯似乎心情不错,并未急着点餐,反而和她多聊了几句。

    她一边含笑应付着,一边仔细观察卢卡斯的手指。江月楼说过,如果食指和无名指不在一条平行线上,以及中指有明显粗茧,就是长期玩枪留下的痕迹。这是她要帮他确认的第一步。

    而眼下,卢卡斯的手指和他描述的几乎一致。

    楚然不着痕迹地收回视线,礼貌恭敬地重复卢卡斯的点单:“好的,一杯清咖,一份五分熟牛排。您稍等,很快为您送上。”

    她拿着菜单回到吧台,神情不像刚才那般淡定,略带担忧地用余光向外看了看。她知道,江月楼和他的手下就隐藏在咖啡店外的某个地方,注视着她和卢卡斯的一切举动。

    很快,卢卡斯的餐齐了,楚然将它们一一放入托盘中,并配上一个插着黄玫瑰的花瓶。

    “先生,请您用餐。”她礼貌地将牛排和咖啡放下,最后将花瓶也摆放在餐桌上,接着道:“先生,黄色的玫瑰代表美好的祝福,希望可以给您的晚餐带来好心情。”

    卢卡斯拿着刀叉准备用餐,听她这般说,微笑着向她致谢。

    这一幕,被守候在咖啡店对面的江月楼等人瞧得一清二楚。

    孙永仁忍不住嚷嚷着:“科长,快看,是黄玫瑰。”

    这支黄玫瑰正是江月楼和楚然约定好,代表第一步验证成功的暗号。

    “第二步验证如果也成功,今晚行动。”他冷静地向孙永仁和和宋戎下达指示。

    他们都没注意,陈余之也在不远处的百货商店内,透过玻璃橱窗注视着兰色咖啡厅内的动静。虽然没有询问江月楼要让楚然做些什么,怎么帮忙,但他心里还是对楚然的安危有些不放心。

    餐厅内,楚然在放下花瓶后就准备离去,没想到却被卢卡斯叫住。

    “小姐,虽然黄玫瑰可以让人心情愉悦,但一个人用餐,还是安静了点。你愿意陪我喝杯咖啡么?”

    楚然愣住了,没想到卢卡斯会提出这样的要求,为难地说:“先生,现在是我的工作时间,可能……不太方便。”

    卢卡斯绅士地点点头:“抱歉,让你困扰了。”

    楚然带着歉意地点头离去,步伐不似刚才那般稳健,心脏也砰砰直跳。

    她跟领班找了个借口,站在门口透气,内心犹豫又纠结。她难以相信这样一个礼貌周到的绅士,怎么会是杀人如麻、犯罪之首的卢卡斯?虽然他的手指有嫌疑,但乱世之中为了自保,长年玩枪也很正常啊!会不会是江月楼搞错了?

    如此想着,她慌张地抬起头,看了眼停在街道对面的汽车,想要上前询问。江月楼隔着车窗与她对视,没一会便拉上了窗帘。

    很快,汽车发动,在她面前绝尘而去。她立刻停住了脚步,错愕地瞪着汽车离开的方向,慢慢恢复了冷静。

    这一幕落在了陈余之眼中,他想了想,缓步朝着兰色咖啡厅走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