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手上一痛,刀应声而落。陈余之趁机挣脱开他的束缚,捡起刀,快速退到安全距离。

    “小猛!”枪响把老太太吓坏了,叫声更加凄厉。

    此时门外又冲进来好几个警察,一拥而上将王猛按在桌上,反手铐住。

    老太太心焦地摸索过去,试图阻拦他们抓人:“你们是什么人?”

    “他们是警察,王猛犯了罪。”陈余之不忍老太太伤心,但也无可奈何,上前轻轻拦住了她。

    老太太顿时怔住,只感觉整个世界都崩塌了,原来她引以为傲的儿子并不是个单纯的船员。

    王猛看着老太太悲伤欲绝的神情,痛苦地闭上眼睛,一行清泪从眼角滑落。

    “带走。”

    几个警察将王猛扯了起来,往门外推去。

    经过老太太身边时,王猛硬是停了下,眼中带着泪光,对着母亲哀号:“娘,儿子不孝。您保重。”

    老太太满是皱纹的眼角缓缓淌下两行浊泪,她想说什么,张口却又什么都说不出来。想伸手拉住儿子,可手伸了一半又悬在空中不停颤抖。

    终于,王猛被警察们带走了,屋内瞬间安静下来。

    老太太仍沉浸在巨大的打击中,几乎站不住脚,眼看着就要跌倒,陈余之赶忙伸手扶住她。

    可老太太却用力拂开了他的手,再也没有刚才的热情和亲切。

    “他刚刚应该走的……回来干什么?干什么?”她喃喃自语着,佝偻着身躯,摸索着进了卧房。

    “他是个孝子。”陈余之心里难受极了,和江月楼走出去后,还回头看了眼院内。

    “也是个鸦片贩子。”江月楼始终冷静,对刚才发生的一切无动于衷。

    “可她不知道!我们毁了一个母亲的幸福,我觉得很残忍。”

    “你觉得自己做错了吗?”

    答案几乎脱口而出,但陈余之刚张开口又犹豫了,吞下没出口的话,缓缓摇了摇头。

    “想想那晚的仓库,他杀了多少人。”

    王猛杀人的残酷画面浮现在陈余之脑海里。

    “想想上次行动,死了多少警察。”

    警察围捕金马堂的时候,双方发生激烈火拼,警署死伤惨重。

    “想想他们贩卖的鸦片,害了景城多少个家庭,多少个孩子。”

    江月楼小时候,他的母亲被凌辱后,抱着他发出绝望的哭泣。

    江月楼盯着陈余之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记住,你没有错。害他母亲失望的,崩溃的,只能是他自己。从他选择踏上这条不归路开始,就注定是一个不孝不忠不义的人。”

    陈余之叹了口气,微微点了点头,接受了江月楼的观点。

    两人一同回了警署,江月楼连夜审讯王猛。

    “余之堂的鸦片是你们设计的?”江月楼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王猛坐在审讯室的椅子上,手脚都被铐着,一副混不在乎的模样,根本不回答江月楼的问题,而是吊儿郎当地笑道:“江科长最近很忙啊,这胡茬都冒出来了。”

    “那个女人是金马堂的人?”

    “什么女人不女人的,怎么,江科长也想开个荤?”

    江月楼的脾气快被他磨到极限,强忍着怒气,低吼道:“刘青峰灭门之祸,也是你们动的手脚?”

    “什么青峰白峰的,景城不是只有长寿峰吗?”

    这一连串的不配合,彻底惹恼了江月楼。他忽然拔枪,对着王猛包扎好的伤口再次开枪,疼得他发出一声惨叫,脸色煞白,额头上汗珠淋漓。

    “我不是个好脾气的人,你想好了再回答。”

    王猛喘着粗气,瞪着他,嘴唇被咬出血来。

    “余之堂的鸦片是不是你们设计的?”

    王猛吐掉嘴里的血沫,浑不吝地笑起来:“没什么可说的,要杀要剐,随你便。愿意浪费子弹,你就接着招呼。”

    如此油盐不进,让江月楼觉得有些棘手。

    就在这时,孙永仁进了审讯室,靠近江月楼低声汇报:“头儿,咱们前脚刚走,老太太后脚就晕过去了,持续发热,这会儿已经开始说胡话了。”

    他的音量恰好控制在可以被王猛隐隐约约听到的程度,虽听不清晰,但能抓到几个关键词。

    王猛顿时色变,剧烈挣扎起来,急切喊道:“我娘她怎么了?”

    江月楼撇了他一眼并没回答,而是不紧不慢走到他对面坐下,孙永仁站在他身边,安静地旁观着。

    王猛怒吼:“说话,我娘怎么了!”

    此刻的情景与刚才截然相反,江月楼也不再焦躁,看着王猛慢条斯理地开口:“还是不准备回答吗?”

    王猛面上浮现出挣扎和纠结,最终还是咬牙拒绝:“我不知道。”

    “这老人啊,体衰力竭,不比年轻人,发热不赶早治疗,容易拖成肺痨……”

    江月楼没说什么,孙永仁却在一边开了口,每一句话都让王猛的内心翻江倒海,纠结至极,眼中不断闪过犹豫和愧疚的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