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墨清在一旁对赵璟明撒娇:“哥,我也要去。人家好心把车子借给我,我得登门道谢。”

    “又胡闹。让钟叔派车来接你。”赵璟明训完妹妹,对孙永仁比了个手势:“走吧,孙警官。”

    孙永仁笑着点头,跟着赵璟明往外走去。路过货柜时,他用余光瞟了一眼,顿时心事重重。

    赵墨清看着两人的背影,不满地噘嘴,气鼓鼓地对伙计说:“给我用礼盒好好包起来!哼,他们不带我,我还不能自己送过去吗?”

    赵璟明和孙永仁达到警署时,江月楼也恰巧骑马归来,几人在办公室门口相遇,装模作样地寒暄了一番。

    赵璟明手上拿着一份密封的文件:“江科长不忙吧?咱们讨论下难民安置计划?”

    “好。”江月楼推开办公室的门,让赵璟明进屋,将孙永仁和宋戎留在门外。

    赵璟明在沙发上落座,将文件袋拍在桌上,舒舒服服地翘着二郎腿。“这是各地方统计上来的难民名单,按照规定,人均两个大洋的补助标准。”

    江月楼拿起文件正欲撕开,赵璟明忽然坐起身,按住了江月楼的手腕。“江科长,不急这一时半刻,一会儿再看,先商讨下安置方案?”

    江月楼停下动作,抽回手,等着赵璟明的下文。

    “花名册上一共37万人,财政司的专项款一共74万,下午已经汇入了专用账户,现在应该到账了。有两个方案,一个是设粥棚,城东城西各设一处,难民可以自行前往饱腹。一个是按照入城登记的花名册,每个难民领取两元补助即可。”

    “自然是第一种更合适,这74万算下来,起码够吃三个月。”

    “江科长,这第二种省心省力,不过十天半个月就能忙完,皆大欢喜。上头满意,下头满意,你我二人也轻松。”

    江月楼蹙眉:“我不同意。”

    赵璟明早就猜到他的答案,也不在意,浅笑着:“江科长,我实话跟你说,委员会是不可能同意设置粥棚的。在蔡市长眼里,一切都没有稳定来得重要。每天大量的劳动力派去做份外之事,那份内之事,比如说江科长该办的案子,该抓捕的人,又该怎么办呢?难民牵扯你太多精力的话,鸦片可就没人管了。你说是不是,江科长?”

    江月楼沉默片刻,似乎被他的言语说动,一言不发地拿起桌上的密封文件,拆开来看。

    他的视线扫过一张张难民名单,说:“明天早上八点,警署门口发放补贴。赵科长以为如何?”

    “江科长看着办吧。对了,年底海关忙得紧,明天发放补贴我就不过来了,辛苦江科长。”赵璟明说着,起身准备离开。

    江月楼丝毫没有要送的意思,继续翻看名单,头也不抬。

    赵璟明走到门口,刚开门,宋戎端着茶盘正准备进门,两人差点撞上,茶水洒到了盘子里。

    赵璟明不悦地瞪了宋戎一眼,冷哼着离去。

    “怎么了?”江月楼注意到这一幕,有些奇怪宋戎怎么和孙永仁一样冒失。

    “大事。鸦片伪装的西洋香皂可能出现了。”孙永仁紧跟着跑进来关上了门,急切地将在大兴洋行的发现说了一遍。

    “你看清楚了?”

    “距离有些远,我不能完全确定,但有九成相似。”

    宋戎思索着:“赵璟明是这个幕后神秘人?”

    江月楼的神情有些凝重:“有疑点,单凭他一个海关科长,掌控金马堂和吴书为,还能把钱同庆安插进警署……总觉得还差点。而且,按照这几年的交手,我觉得,这个神秘人走私鸦片不是单纯为钱。或者说,这也许是他来钱的渠道之一,至于钱的用途,目前我不好判断。”

    “难不成还想复辟做皇上?”孙永仁开着玩笑。

    “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也许是第二个张勋。你们俩今晚辛苦些,先去探一探情况。”

    “是!”两人答应一声往外走去。

    江月楼思索片刻,继续拿着花名册看了起来。他看着看着,觉得不太对劲,抽出一张已经看过的名单和手上正拿着的名单作对比,发现有好几个重复的名字。

    江月楼立刻将所有的名单摊开在桌子上,犀利的目光一一扫过,从中发现了许多许多重复的名字。

    他拿起电话,给展君白打了过去。

    “难民的名单有错误。这份花名册上有很多重复的名字。”

    电话那头的展君白一愣:“也许同名同姓吧。这些名单是难民进城时,城防部一个个核实登记了才放进来的,按理不大会出错。”

    “再同名同姓,不可能有四成的重复。我发放时会查清楚,剩余的补贴结束后退给展司长。”

    展君白笑了笑,说了声好。

    解决了难民名单的事,江月楼收拾收拾回了家,在陈余之家门口又看了那盆被当作暗号的仙人掌。

    他看见陈余之院子的门并没有上锁,便径直推门走了进去。

    此时,陈余之正在屋内专心地翻看着一本书,温暖的灯光笼罩在他身上,祥和宁静。

    “你找我?”江月楼站在门口看了他一会,这才打破这美好的氛围。

    陈余之抬头,看到他不觉一笑,指了指自己对面的位置。

    江月楼在桌边坐下,看到桌上除了陈余之面前的茶杯,自己面前也有个茶杯,茶已经凉了,看起来客人已经离开一段时间了。

    “楚小姐来了?”他问。

    陈余之疑惑他怎么能猜测出来,故意道:“怎么不能是别人?”

    “玉老板在展公馆养伤,病人一般在余之堂接诊,能关系近到可以带回家的,也没什么人了。”

    “我们有件事想和你商量。”陈余之笑了笑,默认他的推理。“最近城内涌现出很多难民,他们衣食无着,很难挺过这个寒冬,且容易引发疫情。我和楚然想筹划一次慈善募捐。”

    江月楼伸手捏了捏鼻梁,一副疲倦的样子,有气无力地回应:“我这两天忙的就是此事。财政司已经拨款了,每个难民两元的救济补助,明日就发放。至于募捐,暂时可以不用。”

    “我想,还是提上日程吧,用钱的地方还多。”陈余之见江月楼有些不解,解释道:“高韵今天来了,学校入不敷出,再无经济资助,很难撑下去了。”

    “我明日派人送钱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