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靠你一人,杯水车薪。众人拾柴,火焰才高。”

    江月楼思索片刻,点了点头:“等忙完这段时间,安置好难民,我找展司长帮忙一起筹备慈善募捐。”

    两人走到屋外坐在台阶上,望着夜空漫无目的地闲聊着。江月楼觉得这是无比轻松的一刻,仿佛在这个人面前,能够放下内心所有的枷锁。

    他叹了口气:“真是多事之秋。今天还有两家工厂宣布停产,解散了三百多个工人。厂长不见踪影,工人们工资都没拿到,闹到了政府大楼。问题不解决,景城的治安只能越来越乱。”

    “现在还不是最乱的时候,等物资短缺的后果呈现在市场,屯货的资本家哄抬物价,波及更广。”

    “一件一件解决吧,总会有办法的。”江月楼躺了下来,用手枕着头,闭上了眼,语气中带着浓浓的困倦。

    “一起扛。”

    他的肩膀被陈余之撞了撞,听着这样的承诺,不觉扯了扯嘴角,转眼陷入睡眠之中。

    这一觉睡得极好,将多日来的疲惫一扫而空,再到警局时已是神采奕奕,正好接着忙碌难民的事。

    不过在这之前,宋戎和孙永仁回来汇报,说是半夜把大兴洋行翻了个底朝天,也没找到那些特殊的西洋香皂。

    由于发放补贴的时间已经到了,此事只能先放下,忙完眼前的事再说。

    警署门口已经布置好了,只是难民实在太多,拥挤在一起,个个争先恐后地想要先把钱领了,现场秩序极乱。

    众多警察排成一排组成一堵人墙,企图隔离开难民和发放区之间的距离。他们声嘶力竭地大喊着,维持秩序,但还是无济于事,难民人多势众,几乎要将警察组成的人墙撞开。

    “啪”的一声枪声传来,将难民们吓了一跳,瞬间安分下来。所有人往枪声发出的地方看去,只见江月楼冷着一张脸从警署院内走出来,手上握着枪,显然刚才那一枪正是他开的,用来震慑难民。

    “今天的补助费用每个人都有,排好队按顺序领。谁再往前挤一步,最后领。”

    在江月楼强大的气场下,难民们不敢再挤,全都老老实实排起了长队。警察们这才松了口气,皆向江月楼的投去敬佩的目光。

    一共两条队伍,缓缓向前移动着,有两个警察坐在长桌后面对照花名册上的名字发钱。先领到钱的难民欢天喜地,高高兴兴地离去;还没排到的,伸长了脖子,面上皆是迫不及待的神情。

    江月楼站在一旁,对眼前有序的场面颇为满意。他随意往难民中瞄去,突然发现一个面黄肌瘦的男人,看起来情绪不太正常的样子,手脚不受控制地颤抖着。

    这是毒瘾发作的症状,江月楼再清楚不过了。

    很快就轮到了这个男人,他几乎是一把从警察手里抢过钱,转身大步匆匆而去,嘴里神神叨叨地念着什么。

    江月楼看着他的背影皱了皱眉,低声交代宋戎:“这里你盯着点。”然后带着孙永仁跟着那个男人而去。

    谁知这一跟踪,撞上的却是和陈余之有过一面之缘的石磊。当时石磊看到江月楼,为了销毁证据,竟将所有的鸦片用石灰水送服了,顿时口吐白沫,神志不清。

    江月楼嘱咐孙永仁叫来陈余之,但已经回天乏术,能做的只有给他一个痛快,少受点折磨。

    但是江月楼不同意他的方案,端起一杯冷水浇在石磊头上,冷眼看着他的反应。

    他的举动令陈余之心中又有了一丝怒意。

    可惜江月楼不让他插手,看向石磊逼问道:“你活不了太久,说出线索,我给你个痛快。”

    石磊轻蔑地看了江月楼一眼,神情和面对陈余之时伪装出的单纯反差极大。

    “谁指使你在难民中销售鸦片的?你的货源是谁?”江月楼伸手按在石磊腹部,略略用力,石磊便大汗涔涔,几乎撑不住。

    可他也是个硬骨头,咬牙切齿地冲着江月楼笑,一副死不悔改的样子。

    江月楼一把揪过陈余之:“救他,多活一分钟是一分钟。”

    此时,陈余之已经理解江月楼这么做的缘由,于是选择配合。他打开牛皮包,取出几根银针,准备救治石磊。

    这下子,石磊终于惊惧起来,实在不想多承受这样的痛苦。

    他的反应落在江月楼眼中,继续追问:“你的上线是谁?是不是赵璟明?”

    石磊一阵猛烈地抽搐着,已是濒死状态。

    “起来,说清楚,你的上线是谁?”

    陈余之上前拉开江月楼,看着石磊抽搐的身体渐渐安静下来,叹了口气,“他已经死了。”

    江月楼气愤地一脚将椅子踢翻,头也不回地走出审讯室。

    陈余之跟着他走回办公室,留心着他的状态,深怕他躁郁症再次发作。

    “你是怎么认识他的?”

    “石磊那日昏倒在余之堂,我救过他。他其实不是什么坏人。”陈余之回想起当日的情景,更觉得惋惜。“一个人在富足的时候心怀良善不难,可自身处在泥沼中也肯给予的人,应当不会是大恶之人。”

    江月楼瞪着他,冷哼一声:“有些坏人的恶是瞧不见的。今天才发下去的难民救济款,居然只是在他们口袋打个转儿,转头就进了鸦片贩子的腰包。而石磊,就是将一个个难民拉上贼船的罪魁祸首。”

    这样的事实让陈余之无话反驳。他想起刚才江月楼的逼供,问道:“你刚刚提到了赵璟明赵科长,是怀疑他?”

    “嫌疑很大。”江月楼点了点头,“他故意引导我放弃设置粥棚的方案,采用发放救济金的方式补助难民,现在看来,这根本就是洗钱。他就算不是幕后主使,极可能也是核心成员之一。”

    陈余之思索了一会,认同江月楼的分析。

    就在这时,楼下传来嘈杂声。

    江月楼走到窗边一看,神色忽然凝重起来。

    门外,宋戎急忙慌地闯进来汇报:“科长,工人们罢工了,游行队伍到了警署门口,还和领取补助的难民闹了起来!”

    “给城防部打电话,让他们加派人手!把所有的人手都调过来!快!”江月楼大步往外走,一边吩咐着。

    陈余之不想在办公室内等候,便也跟着一同下了楼。

    警署门口,警察们试图介入劝阻纠纷双方,但根本拉不开打急眼的工人和难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