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由于什么原因,他虽然无法预测未来,但可以靠占卜能力得知现下发生的每一件事。这种人在古代被称为江湖百晓生,在现代被叫做情报贩子。

    于是被迫专职为情报贩子的许缄一时间宾客盈门,许多人找他去询问需求的信息。许缄怨念于顾客们本末倒置,凡是去预测未来的价格很便宜,去获知信息的话,收费高得离谱,或是选择付出他满意的代价。

    “以许缄的性格,”姜牧分析,“他要是想在你们婚礼上看吸血鬼和狼人打架,你到时候可能真要防止一下发生这种情况。”

    格纳:“他预言不是不准么?”

    “大部分是不准。但总有那么一两次准的,而且一般和他有关的事情都会准。”

    “……”格纳疲惫地挠挠头,“不管了,先能结再说。”

    那边莉苔希娅和鲁卡斯似乎聊得很愉快。鲁卡斯不知道说了些什么,逗得莉苔希娅咯咯直乐,俩人还没有结束的意思。

    姜牧也只能无奈地陪着格纳继续闲聊,从许缄又谈到格纳与鲁卡斯的相识。

    格纳:“当年安德列斯家族为了寻找有共同指向的同好,经常举办宴会,邀请所有夜行种族参与,因为宴会很无聊,我就偷溜出去玩,结果认识了鲁卡斯。我们都属于没什么种族观念,对家族不太上心的人,所以很玩得来,但出了事儿之后就没再见过他了。”

    天色渐晚,咖啡厅的顾客走了一波又来一波,可满心欢喜见到女神的鲁卡斯还在侃侃而谈,仿佛已经陷入热恋。

    最后还是格纳饿得受不了了,才跑过去打断他俩:“shall we go for dinner first?”

    但他明显没有赶上吸血鬼的饭点,那两只并没有饥饿的感觉,纷纷拒绝。

    格纳愤愤不平地回来吐槽他俩过河拆桥,又邀请姜牧和齐汾一起去吃晚餐,然而姜牧以不想吃肉为由也拒绝了他。

    “老婆不在身边的日子好难熬。”格纳哀叹,“对了,那等他们把查恩的通缉令取消,我就接他出来,可能还要麻烦你给他做几次心理辅导,不能总让他以为自己是狼人。”

    姜牧点头同意,带着齐汾向格纳告别。

    “去吃晚饭吧。”坐上车之后姜牧说,并没有给齐汾拒绝的机会。

    齐汾:“去哪里?”

    姜牧:“想吃牛排吗?”

    齐汾反问:“你不是不想吃肉吗?”

    “我只是不想跟格纳一起吃而已。”姜牧毫无内疚。好不容易把人拐出来,怎么能总带个电灯泡呢!

    被姜牧完全当做不存在的“付丹伥”孤单地坐在后座,倍感无聊地研究他目前寄主的心思,估摸着他离成功不远了。

    也许应该把仍在精神病院住着的那位接出来?也不知姜牧会不会同意家里多住一个活人。

    第30章 案例八 ● 记忆中的那个人

    据说莉苔希娅和鲁卡斯相亲后第三天就手挽手一起去了美国,又过了几天,格纳来三院给查恩办了出院手续。走的时候查恩依旧认为自己是狼人,但经过姜牧的心理辅导,症状已经好转许多,格纳决定带他回吸血鬼的领地再继续治疗。

    又是一个周一,早上没有姜牧来给查恩送食物,齐汾一时还有点不习惯。跑到病区门口才想起查恩已经出院了。

    他自我尴尬地溜回病区,跟在魏凯后面进行每日常规查房。

    走廊静悄悄只有往来医护人员匆匆的脚步声,齐汾突然意识到已经如此安静好几天了。精神病院怎么能如此安静?

    “怎么了?”看到齐汾左顾右盼,魏凯问。

    “呃……”齐汾踟躇地观察四周,“最近怎么这么安静?”

    魏凯笑道:“你才发现呀!这不是要过年了么,好多家属把病情好转的患者接回家过年了。这不最近连‘国歌’都出院了么!”

    齐汾恍然大悟:“怪不得最近没听到国歌声呢!”

    “对了,”魏凯想到下午的安排,问道,“下午去看周斌,你去么?”

    齐汾立马答应:“去去去。”

    周斌是魏凯以前的一个病人,他外甥女是魏凯老婆的领导,有着这层关系,周斌一直找魏凯在门诊看病。

    周斌三年前被诊断为阿尔兹海默症,另一个名字更被公众熟知——老年痴呆症。该病目前还没有有效的根治措施,只能通过干预治疗来缓解疾病症状。三年过去,周斌的症状越来越严重,从一开始外甥女还能陪着他来门诊看病,现在变成几乎不敢让他出门。

    因为这几年产生的情分,魏凯也经常趁着闲时去周斌家探望他。

    刚来实习的时候,齐汾跟着魏凯在门诊遇到过一次周斌。

    那次门诊,他被安排在走廊帮忙维持秩序,一个40多岁的女子要去卫生间,跑过来让他帮忙照看一下她舅舅。

    当时已经是9月份,虽然屋外烈日炎炎,门诊大楼内热气蒸腾,医护人员还穿着短袖白大褂和护士服,但老人们已经纷纷穿上长袖长裤。与周围群魔乱舞的病人们不同,周斌外套深色线衣,下穿宽松的棉质休闲裤,安静地呆在诊室门口,坐着笔直,手里不断抚摸着一个泛着黄边的白色本子。

    齐汾跟女子点点头,让她放心,女子才匆忙离开。

    周斌一点一点仔细的摸完本子封面,又打开一丝丝摸着内页。本子内页曾经用铅笔画过图画,但明显被摸过太多次,完全认不出原本的图画了。

    似乎是一个人?

    周斌已经70岁,脸部皮肤松懈,堆满皱纹,但笑起来时眼角上扬,眯着眼睛流露出温柔。他摸完一页又一页,每页都如第一页一样,只存有依稀地画痕。

    本子很薄,很快就摸完一边,他合上本子抱紧怀里,重归之前的面无表情,直愣愣地坐着不再动作。

    去上卫生间的女人回来,跟齐汾道谢:“谢谢。”

    那时齐汾刚来三院实习,对精神病人充满好奇,他询问老人是什么病。

    “我舅舅老年痴呆,好几年了。”

    齐汾有点意外:“老年痴呆?这个不应该挂神经内科么?”

    “他伴有轻微精神病,所以一直找魏医生看病。”女人解释,又感叹道,“魏医生人真好。”

    齐汾点头表示了解,继续盯着又开始新一轮抚摸本子的老人。

    “这是他年轻时候画画的本子。”女人注意到齐汾的视线,解释道,“原来他没病时候就时常对着本子看,一边看一边陷入回忆。现在得病了,更是每天几乎只剩下看这个本子了。”

    齐汾:“本子里有什么?”

    女人有点犹豫,尴尬地露出苦笑,齐汾赶忙摆摆手:“不方便说就别说了。”

    “也没有不方便,现在开放了嘛,大家也不觉得有什么了。”女人打开话匣子,“我舅舅年轻时候有个发小,现在好像流行叫竹马了?那个本子是当年他学画画时,他发小当模特,整本都画满了发小。

    “我年轻时候还偷翻过这画本,挺俊儿一小伙子,穿着他那个年代的学生装,分缝发型。印象特别深,就是每张画都在笑。甚至能感觉到到模特在笑,画师也在笑。你说,本来被舅舅保护特别好的本子,现在都被他摸得看不出原本的画了,怪可惜的。”

    齐汾问:“发小人呢?”为什么要一直靠画来回忆,难不成已经过世了?

    “谁知道呢!”女人耸耸肩,“我母亲走得早,也没跟我们讲过舅舅的事。不过原来听舅舅提起过几次,五六十年代,上山下乡那会儿俩人分开后,就再没见过了。他们都这么大岁数,说不定早死了。”

    “才没有死!”周斌突然激烈地反驳,横眉冷对,声音铿锵有力,“他、肯定还活着。”

    “活着活着。”女人赶忙安抚。

    周斌盯着女人:“再过几天学校放假,我就能见到他了。”

    女人配合道:“对对,好好。”

    周斌这才放松,转头就忘了这个插曲,翻开本子继续抚摸。

    女人无奈地朝齐汾说:“他前几年就开始记忆力下降,开始只是一个问题问好几遍,后来就连亲人都开始忘,但独独就记着他那个发小。最近舅舅认为他只是去学校住校,放假就会回家了。”

    齐汾:“其他方面呢?生活还能自理么?”

    “原来还好,最近不行了,不能自己吃饭,随地大小便。”女人忧愁道,“不过只要本子在手里,他就是踏实的。原来我们试着把本子藏起来,想看他病症会不会好转,结果他差点把房子拆了,一边找一边哭,我们又赶紧还给他了。”

    魏凯在诊室里叫周斌进去,打断了齐汾和她的对话。女人拉起周斌进诊室,周斌紧握着画本,乖乖地跟进去。

    “王姐,”魏凯熟稔地跟女人打招呼,“他最近怎么样?”

    “至少不往外跑了。前个月他每天跑到车站去等他发小。你也知道,那个车站早拆了,他找不到,就满世界瞎走,有一次没看住,差点丢了,好在被社区居委会遇到,给送回来了,吓死我们了。这个月他现在觉得发小很快就回来找他,每天都在家里等。”王姐把周斌按在椅子上,把医保卡和病历本递过去,“药快吃完了,得麻烦您再帮忙开点药。”

    “有坚持吃么?”魏凯打开周斌的病历问。

    “有,现在我和丈夫两个人轮流看护他,不过我俩最近都工作忙,合计说请个保姆来。”

    魏凯点头:“也好,但一定要找个负责的。”

    “会的会的。但是,魏医生,他最近状态越来越差,而这药一次只能开一个月的,每个月都要来一趟,实在是……”后面的话王姐没说,不过魏凯明白了。

    “没事儿,以后药吃完了,你就把医保卡给我老婆,我这边直接帮你开药了,然后再带给你。”魏凯若无其事地给王姐开了后门。

    “太谢谢了!”王姐感激地道谢,“那我们先走了,不打扰您了!”

    “别这么客气,”魏凯站起来送客,“有空一起吃饭。”

    当时魏凯和齐汾还刚认识不久,魏凯也没多给他解释,直到过了一段时间,俩人互相熟悉了,在某个茶余饭后,魏凯才把周斌的事讲给齐汾听,包括王姐和他老婆的关系。

    魏凯:“我刚见到周斌时,他还能正常沟通,mmse(老年痴呆状态评估)评分13,属于轻度。这才几年,就发展到生活不能自理了?也许他自己就不愿意明白过了。

    “他呀,就是一辈子都被那个发小耽误了。从年轻等到年老,现在都痴呆了,还等着呢。

    “像他这种70多岁,也没个老婆,一个人独自生活的,不和人沟通,每天没什么事做,几乎不动脑子的老人,最容易得老年痴呆了。

    “所以老人就应该培养点爱好,书法啊,插花啊,甚至跳个广场舞都好!老发呆怎么行。但其实这玩意也遗传,哎……”魏凯叹口气,“都是命。

    “不过亏得周斌有个好外甥女,天天不辞辛苦照顾他,简直当周斌是她亲爹一样,现在还有几个能不嫌弃病重亲戚的晚辈啊!就冲这个,我也得尽我所能帮帮他们。”

    “他和他发小到底咋回事儿?”齐汾追问。

    魏凯跟大老板似的往椅子上一靠,侃侃而谈:“依我看啊,就是郎有情妾无意。周斌喜欢他发小,可他发小就真把周斌当发小,没有其他情愫,要不怎么说走就走了,也不联系,不说回来看看他。即使那个年代通讯不发达,真想联系也能联系上,还是就没想着联系。

    “可怜周斌都不娶妻,也不找其他男人,就一直惦记着发小。王姐说原来有好几个妹子,长得漂亮条件好,都看上周斌了,可人家一个也不同意。后来王姐说女的不行,你跟个男的也行,至少互相可以照顾一下,周斌也不乐意,非要吊死在发小这一颗树上了。”

    魏凯唏嘘不已。

    第31章 案例八 ● 记忆中的那个人

    转天他准备去探望周斌之前,问齐汾要不要一起去,齐汾欣然同意。

    初秋的夜晚渐渐拉长,路旁的树叶干枯发黄,微风习习,树叶被吹得摇摇欲坠,却挣扎地黏在枝干上。

    齐汾跟着魏凯走进一个半新半旧的小区,王姐已经站在小区门口迎接他们。

    “您怎么还亲自送过来了,”王姐急忙接过魏凯手里拿的药,“应该我去找您拿的。”

    “没事儿,顺便来看看他。”魏凯摆摆手,“这小区还不错啊!”

    王姐一边带路一边讲:“这原来都是平房,我母亲和舅舅就在这里长大的。后来我母亲嫁给我父亲,搬出去住,姥姥姥爷也都过世了,就只剩下我舅舅一人还住在这。当年政府拆迁,把这一片都拆了,原住户就地上楼,都建成经济适用房。”

    “你现在也住这儿?”魏凯问。

    “没有,我住在我父母的房子,离这里得有10公里吧。”

    魏凯不解:“那你天天跑过来照顾,多累。”

    “哎,说到这个。”王姐叹口气,“舅舅刚生病时候,我要接他去我家住,我爱人和闺女都同意了,但舅舅就是不愿意离开,说走了,等他发小回来,该找不到他了,撅着呢,劝不动,我也没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