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渐深沉,风雨轩却依旧灯火明亮。

    穆九在写字,不是抄佛经,只是单纯的写字,等她写完了才发现,原来她写的竟然是‘萧君夙’三个字。

    微微皱眉,抬手拿起点燃丢进旁边的铜盆,看着纸张化为灰烬,可这并不能除去她心口的烦躁。

    门被打开,穆九抬头,看到一身黑衣劲装的两人,眉头一挑:“你们这是做什么?”

    “当然是走啊。“小青鱼拿着新的长刀,那刀比她腰还高,她却拿起毫不吃力:“福伯已经安排人做好的接应,只要我们放信号,里应外合,一定能出去的。”

    微雪抬手比道:人手足够,已经部署周全,定能带主子安然离开。

    在得知穆九的马车没有去魏家而是去了定北侯府,她就立刻去着手安排,她带那么多东西过来,就是为了麻痹他们的视听,同时把兵器带进来。

    穆九失笑:“我什么时候说我要走了?”

    微雪疑惑,眼眸微微睁大,在询问她的意思。

    小青鱼傻眼:“主子这话什么意思?莫非你要留下?可这里太危险了,那什么定北侯分明就是想奴役你对你图谋不轨,我们得赶紧离开才是。”

    “还不是时候。”穆九在旁边的水盆里洗了洗手:“我们暂时还不能离开楚京,今日离开,势必要东躲西藏,现在跟他对上,对我们可不利。”

    她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不能把精力浪费在萧君夙身上。

    若是今日她拉着小青鱼当真冲出了这座府邸,她倒是不怕萧君夙了,可现在被留下了,自然又是另一种打算。

    “花期还有半月,传信给福伯,让他全心应对那边的事情,等拿到花我们就走,而这半个月就当换个地方,既然被留下了,我陪他好好玩儿玩儿。”

    微雪和小青鱼相视一眼,微雪上前,对穆九道:主子,萧君夙很危险,你要小心。

    其实她想问的是,主子你应付得了吗?

    大概是跟着穆九在穆家待太久了,很久没遇到劲敌,突然遇到就是萧君夙这样的段位的,她不免有些心怯,生怕穆九招架不住。

    穆九当然知道她的担心,但这不是她能不能招架的问题,而是萧君夙会不会放过她的问题。

    “你们今天也累了,下去换身衣服休息吧。”穿成这样,等下被当刺客就不好玩儿了。

    这定北侯府不需要守夜,只要萧君夙不想杀她,这个府邸可比穆家安全多了。

    ----

    萧君夙今夜也没有睡意,等到子时都过了却也没等到一丝动静,这是歇了,还是想等到凌晨?

    目光落在风雨轩的方向,跃上房顶过去,却看到了躺在阁楼顶上的穆九,夜里漆黑一片,这房顶更是黑暗,若不是走得近了,根本不会发现这里躺着一个人。

    穆九看到萧君夙也很诧异:“侯爷这半夜不睡觉,莫非是想做梁上君子?”

    穆九微微起身半靠在房檐的雕花角上,手边还有一坛子酒。

    萧君夙站到她面前一丈远:“你不是也没睡。”

    “突然间换新地方,睡不着很奇怪,倒是侯爷你不会是怕我跑了专门来看着我吧?”

    萧君夙:“”不太想回答这个问题。

    好在穆九也没有非要一个答案,目光看向远方:“时间差不多了,侯爷既然来了,我请你看个景儿。”

    就在穆九说完不久,忽然‘轰隆’一声炸响,夜晚的寂静被打破,虽然离得很远,但这里地势偏高,又是站在阁楼顶上,倒是一眼就看到了事发的地方。

    爆炸之后,紧接着火光冲天,明黄的火焰在夜幕里格外的醒目,那个方位是相府?

    因为穆廷之把她送人了,她就把相府烧了?

    萧君夙再低头看去,穆九已经闭上了眼睛,仿佛睡着一般,可他能肯定,这件事情一定是她做的。

    他没上前打扰她,却也没有离开,就这么站着,看远处火光冲天。

    第七章 一把火

    烧了相府显然是有些过火,不到半个时辰,萧君夙的人回来了,穆府发生爆炸引起火灾,但着火的地方只有竹苑,也就这一会儿的功夫,整个竹苑被烧得一干二净,因为那个爆炸,连着房子的断壁残垣都被夷为平地,可偏偏这么大的火,只围着竹苑燃烧,竹苑之外,丝毫没有受损。

    只烧了竹苑?用了阵法吧,不然不会烧得这么精准。

    萧君夙挥退了属下,转身看向穆九,眸色渐沉:“你怨恨穆廷之把你送走,就只做到这样的程度?”

    “那你要我如何?屠了整个相府?”早已经闭着眼穆九缓缓睁开眼:“我看起来是那么丧心病狂的人?”

    况且怨恨?穆廷之有什么值得她怨恨的?

    夜色里,她的眸光依旧清凉,倒映着对面那潋滟光华的邪魅容颜却也没有丝毫涟漪,只有冷,那种只有同类才看得出来的凉薄和冷漠,漠视一切,包括自己。

    明明她都没说多余的话,但偏偏萧君夙明白了,她不是怨,而是不在乎,好似穆廷之这个父亲对她做了什么都无关痛痒,她像是局外人一样的态度看待这件事情,只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随心随性,却太冷漠。

    萧君夙经常被人说冷酷无情,可他到底有血有肉,但穆九呢?她巧笑嫣然,一颦一笑乖巧无害,可看透她的灵魂,她的心是冷的,似乎灵魂也没有温度。

    一股不太舒服的感觉堵在心口,很难受,但却不知道为何。

    大概是萧君夙的目光太过直接,倒是让穆九有些不自在,拿起手边的酒坛:“要尝尝吗?”

    萧君夙看了她几瞬,抬手直接将她手中的酒坛吸过去,刚刚要喝却听得她的声音幽幽含笑:“不怕我下毒吗?”

    仰头,一口烈酒入喉,比她喝过的任何酒都要来得辛辣浓烈,直接辣得人意识都有一瞬的涣散,回神之后缓缓看向她,上次她给的酒让他交给竹韵,他给了,也没有尝的意思,但光是闻也知道这酒定然够味,那晚若非这酒太香,他也不会发现躲在树上的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