翰云书院仙府玉门下,登记弟子重复着机械动作,官方式冰冷道:“姓名、户籍、所属师门,修为等级。”

    “苻绫,魔宗,师从谷悬月,元婴中期。”

    清亮好听的少年音入耳时,瞬间洗涤了疲惫的灵魂,听到这个名字,登记弟子猛地抬头,猝然一张容华灼艳的脸撞入眼眶。

    登记弟子好半天没落笔,苻绫迟疑道:“可有什么问题?”

    “没、没。”登记弟子忙回神,苻绫的名字正好在第一页第一行,他在后面打了个勾,交给苻绫一张玉牌,“凭借玉牌去找自己的住所,玉牌里有书院守则,明日开课前记牢,会考默写。”

    苻绫收下玉牌,礼貌地道了声谢,姿仪得体,笑容温暖。比那些世家大族的公子更显贵态。

    待苻绫走远,登记弟子还迟迟没回过神,望着早已消失不见的背影,喃喃道:“不愧是当年第一仙门培养的少主。”

    虽说苻家把苻绫当唐僧肉,不让苻绫看太多书懂太多世故,但对于礼仪教养方面却一向很严格,只不过怕的是苻绫在外人面前失了苻家第一仙门的颜面。

    “看什么看,给老娘登记!”

    登记弟子正念念不舍回顾着魔宗少主姿容仪态,一道惊雷般的女声当头砸下,将弟子吓得一哆嗦,怒目看过去,见是一个带着珠帘面挂的女子,她身后则跟着个黑衣红瞳的少年。

    对待这两人,登记弟子完全没了对苻绫时温柔的语气,公事公办冷冰冰问:“姓名、户籍、所属师门,修为等级。”

    面挂女子指自己:“我,苏......苏什么来着?”

    登记弟子面露狐疑之色,还有人记不住自己名字?

    红瞳少年翻着白眼:“苏子幕,我师姐,我,苏子戎。”

    登记弟子找到两人的名字,都排在百人名额的很后面,他并没着急打勾,而是反复确认其他信息,见红瞳少年对答无误,身上还有听课信函,这才放他们进去。

    而在离翰云书院不远处,一处陡峭悬崖的歪脖子树下,正倒挂着两个不断扭动的麻袋,并发出凄惨呼救声。

    ......

    “这里就是学子居吗?”

    苻绫站在像个热闹小集市的长街尽头,看着两道旁鳞次栉比的房屋院落,目光最后落在绑着衣袖正往外水的年轻弟子身上,在他即将关门时,急忙出声:“你好,我是新来报道的。”

    “哦,新来的啊。”关门的手停下,十分熟练且快速道,“自己去找个喜欢的楼房,确定好后把玉牌贴在门上这个位置,然后往这个方位,找到门匾写着住房登记处的门面,找宿管登记门牌号就行。”

    苻绫再度道谢,沿街寻找适合的房屋。

    大多数地段好的地方都已有人居住,离零食铺、早餐铺、饭堂、酒肆等近些的地方,空下的只有些多人居,苻绫想到自己出身魔宗,旁人应该不愿跟他一起住,便打算找个独居的小院子。

    寻了一圈,苻绫停在一处地段较偏的院子前,周围没有几户住客,买东西也不太方便。

    但苻绫宽慰自己:“没关系,偏僻的地方安静,这里阳光充足,房屋想必也不易生潮。”

    周围没住客,便也没邻里纠纷。

    如此一想,旁人不想要的小院子在苻绫看来便成了宝,苻绫开门看了圈,收拾一下荒草,打扫卫生后,也是很不错的,便将玉牌贴在门上落了印记,去登记处登记好,回来路上又买了些清扫工具。

    结果回到自个儿小院子,一推开门整个人愣住了,关上门,转回去重新看了下门牌号,确确实实落的自己的印记。

    可......

    以为自己开门方式不对,苻绫重新推开门,院子并没发生变化。

    整洁崭新得仿佛刚建好的样板院,地板一尘不染,干净得反光,就连墙角的杂草也连根扒了个光,还种了些稀奇小花簇,屋内更是家具齐全,被褥晒够阳光似的,柔软干爽。

    跟先前苻绫看到结着蛛丝,到处蒙着层厚灰的院子截然不同。

    苻绫开始怀疑,是不是师父让大牛头他们也偷偷混进来照顾自己了,这样违反了书院规定,是不行的。

    正巧师父打了个传影过来,苻绫刚一接通,就听见一声:“宝儿,到了那边没?”

    看来不是师父叫人来的。

    聊了一会儿,到了饭点,苻绫放好储物袋里的东西,正要去外面吃饭,却又在院子里看到一桌子丰盛佳肴,香喷喷得冒着热气,是刚送来的。

    翰云书院应该不会有送饭服务才对。

    来历不明的食物不能吃,苻绫无视透着古怪的菜肴,径直出门并上好锁。

    柳芊泽趴在墙头上,忧愁道:“小师弟不吃怎么办,外面的食物不卫生还没营养,会吃坏肚子的。”

    趴在旁边的舒云卷:“那你就跳下去说,你让名厨混进翰云书院的饭馆入职了,这是亲自给他做的。”

    柳芊泽:“我傻?”

    自偷听到苻绫为了柳芊泽出头的事,舒云卷就一直醋得很,此时毫不留情道:“挺傻。”

    嘭嘭嘭——

    走在路上的苻绫回头看了一眼,怎么感觉他院子旁好像有人在打架?

    弟子居的饭馆人满为患,苻绫第一次来没有经验,正好赶在人最多的时候,好在点完菜很快有个空桌,便没打包,就在这里吃图方便。

    疑惑为什么仙门这些辟谷弟子也会入食,正巧有人坐在苻绫面前拼桌,苻绫就将这个疑惑问了出来。

    对面拼桌的弟子解释道:“书院有书院的规矩,一切以凡人作息为准,书院内也不可擅自动用法力。”

    苻绫还没看玉牌里的院训,自然还不知道。

    “谢谢。”苻绫得到解答,礼貌道谢。

    简单交流后,等饭间隙,苻绫将神识侵入玉牌查看院训,他一目十行,兼过目不忘,很快看完,刚将神识抽离,耳朵钻入一下一下的敲碗声,对面跟他拼桌的人哀嚎:“还有多久啊,快要饿死了。”

    忙得脚不着地的勤工俭学弟子朝后厨喊了声:“叔,再搞快点,要饭的等急了。”

    苻绫没忍住噗嗤笑了一声。

    见拼桌的蓝衣弟子一脸郁闷,忙道:“不好意思。”

    “没事没事。”蓝衣弟子是个爽朗的,哈哈跟着笑了两声,“看在你长得这么好看的份上,原谅你了。”

    等着也是无聊,蓝衣弟子跟苻绫搭话:“话说你见过魔宗少主没,听说对方今天也来了。”

    苻绫:“......没。”他今天还没照镜子。

    蓝衣弟子兴致很高:“都在吹他长得好看,但我觉得,估计都是因他那身份,才过分吹捧,那魔宗少主定是没兄台好看的。”

    苻绫有些尴尬,不知道该不该说谢谢。

    蓝衣弟子又道:“我还听说,这少主在上山途中跟贺家那位小霸王撞上了,两人还定下血誓,如果没踢馆成功,魔宗少主自愿退出魔宗,这可是为民除害的大好事,学府里好些学霸都等着借此扬名立万呢。”

    “哦。”苻绫前脚才刚到,后脚消息就传遍了,不由感叹这些学子们消息渠道真够灵通。

    “哎,都忘记介绍自己了,我叫越离琅,兄台贵姓?”蓝衣弟子侃了一阵,才想起来还没互换姓名。

    苻绫挠挠头:“苻绫。”

    蓝衣弟子:“......”

    喧嚣无比的饭馆中,两人这桌无比沉默,正好菜上来了,默契地捧起碗刨饭,生怕刨慢了让这尴尬多延续一息。

    夜里,苻绫躺在床上,异地他乡,难免涌起了思宗之情,翻出师父送他的娃娃抱着,这才沉沉睡去。

    待苻绫的气息平缓,两个小黑影趁机摸进屋内。

    月光从窗户泄入,照出鼻青脸肿的一男一女。

    柳芊泽一看苻绫蹙着眉,就知道:“绫绫想我们了。”

    舒云卷难得没反驳,动作放得很轻,给苻绫盖好被子,又将睡得凌乱铺散的头发理了理,免得翌日打结,不好梳理。

    苻绫翻了个身,嘟囔了句:“师兄师姐”

    睡音黏糊糊的,听得人耳根子痒痒,柳芊泽彻底没辙了,本来只是混进来照顾苻绫落宿好就得走,但绫绫做梦都在叫她了,她还如何走得了。yushugu.com

    “我要留下来。”柳芊泽坚定道,“不能让绫绫自个儿在这里,万一受了委屈,都没处说。”

    舒云卷同样道:“我也留下。”

    两人一拍即合,趁着月黑风高,连夜去悬崖边将两个麻袋丢得更远了些。

    清晨苻绫梳洗完,翻出二师姐给他做的法衣穿上,在绑头发的时候犯了难,他的头发一直都是大师兄帮他绑的,秘境里也有大牛头帮他,他还从没自己动过手。

    折腾了许久,总算梳了个勉强不算太糟糕的马尾,苻绫推开门迎接第一缕阳

    光,才发现左右两边的院子也都住进了新弟子。

    这就怪了,这地方鲜有人至,怎会一下就来了俩。

    刚巧左右两边同时开门,左边走出一名戴着面帘的红衣女子,右边走出一名黑衣红瞳的年轻男子,两人同时看向苻绫,问:“一起?”

    苻绫:“......”

    咬咬下唇,这两人好怪。

    学堂设立在离弟子居较远的另一山峰山腰处,从弟子居过去,需要行过一座天桥,两边景致极美,苻绫一路欣赏着,有一瞬恍惚了下,他好想梦到过这些景象。

    没来过翰云书院,但莫名很是熟悉。

    摇摇脑袋,将此事抛诸脑后。

    随着人流到达学堂,全程俩邻居没跟苻绫有所交谈,苻绫便也没过多在意,到课堂后找了个位置坐下,等夫子进来开始开课第一讲。翰云书院的学霸很多,他必须认真投入,才能在考核时取得第一名的成绩。

    结果好巧不巧,坐在他前面的蓝衣少年回身看他,愣了好一会,缓慢吐出一句:“早、啊?”

    苻绫:“......早。”

    气氛再度尴尬了起来。

    离上课还有好一会,苻绫原本正在翻看发下来的书本,没留意到他旁边的那扇窗户来回路过的人越来越多,最后甚至光明正大地趴在窗户上往里“偷看”。

    叽叽喳喳地小声道:“那个穿得像小孔雀似的,就是魔宗少主?”

    少女眼泛桃心:“确实好漂亮啊,像个精致的玩偶娃娃。”

    “你们前面的看完了能不能让让,给我们也看看。”

    “哎呀别挤,要被发现了。”

    清晨浅金的阳光照在苻绫侧容上,细嫩的皮肤上每一丝细绒毛都清晰可见,他神色恬淡乖巧,静静预习课本,看着跟传闻中心机颇深这条的标签毫不匹配。

    “真是魔宗少主?不会认错人了吧?”

    “你没在黑市买少主的刻录影像吗,确确实实就是,长得这么好看的小孩也没第二人了。”

    外面围观的人越来越多,动静也越来越大,终于引起苻绫察觉,正要转头看看窗外发生了什么时,课堂的门被推开,进来一位身着白衣,银白长发披过肩侧的俊美男人,其人清冷华贵,姿容卓绝,令喧闹的学子们顿时变得鸦雀无声。

    谁都没想到,给他们进行开课讲的,竟会是司胥仙尊,步席衣。

    苻绫在此处遇到仙人哥哥,满脸愕然,随后惊喜万分,圆溜溜的小猫眼都泛起了光泽,笑容特别灿烂。

    步席衣跟苻绫对视上,也微微笑了下。

    随后他扫了眼窗外,窗外春心萌动的少女少男们立刻作鸟兽散尽,跑得飞快。

    带整个课堂安静下来,学子们回到座位坐好,步席衣这才语调冷淡地开口;“翰云书院院训第四条,学子间在院期间不得恋爱、暧昧,寻常交往时,注意好分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