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礼卿听到了君麒玉走出监牢的声音。

    “等等……君麒玉!我认罪!我认罪!”

    宋礼卿抓着地面,往君麒玉的方向爬。

    “是我下的毒……跟我父亲,跟宋家无关!你要治罪,便杀了我吧……我是罪魁祸首!是我该死!你放了我父亲,我求求你……我给你磕头!”

    宋礼卿哪里还能跪起来,他只能抬起头,重重往地上磕,一遍一遍磕头。

    “宋青三日后问斩,你要救他,就在此之前,告诉我父皇中的是什么毒。”

    君麒玉离开黑暗的天牢,牢门关上,是铁锁撞击的声音。

    “君麒玉……君麒玉!!!”

    宋礼卿声嘶力竭的吼叫隐没在黑暗之中……

    ……

    君麒玉回到太和殿的时候,群臣都候在大殿上。

    “你们不恪守自己的职责,都聚在宫里干嘛?”

    君麒玉穿过人群,走到龙椅前。

    老臣带头道:“臣等担心圣上安危……”

    “嗯。”君麒玉面对众臣道,“诸位有心了,父皇是天子,自有天佑,必定逢凶化吉。……还有别的事吗?”

    老臣跪下来道:“太子殿下,圣上遇害的真凶尚未查明,太子妃毕竟也只是嫌疑,没有证据,宋将军却因此获罪,您还下令三日后问斩,臣等以为操之过急,难免会酿成冤屈……是不是等圣上痊愈后,再从长计议?”

    “当务之急是父皇能安然无恙!”君麒玉厉声道,“父皇尚未脱离险境,你们就迫不及待为宋家求情!还是说你们以为父皇不在,我不配做这个主?”

    “臣等不敢!”

    殿中齐刷刷跪了一半,无人敢再求情。

    君麒玉看向另一半人道:“你们呢?也是为宋礼卿来的?”

    “臣礼部郎中,三日前,臣上奏的折子……呃,陛下还没有批阅。”和宋礼卿同届的状元举着牙笏启奏。

    君麒玉问:“折子上奏的是什么事?”

    “秋祭安排的事宜及……拨款数额。”状元回道。

    君麒玉不耐烦地叱道:“区区小事,你们礼部决定就好,也用得着来烦我吗?”

    状元闷声退了回去。

    接连又有好几个大臣上奏,事情天南地北,有大有小,君麒玉一时间头昏脑胀。

    “行了行了,你们的奏折我今夜会代父皇批阅完,散了吧!”

    朝臣们退出太和殿,几位老臣互相对视,留了下来。

    “殿下,我们几个老头说的话,您或许不爱听,可正所谓家不可一日无主,国不可一日无君,圣上生死未卜,您肩上终将要扛起这个担子,仅凭武力蛮横如何能治国?若您还是跳脱贪乐……景国怕是再不复玄帝盛世,这是老臣的肺腑之言。”

    君麒玉有一瞬的茫然,他还没想过玄帝会倒下,所以在玄帝羽翼下他可以肆无忌惮。

    玄帝一倒,他好像独木难支,他头一回理解玄帝为什么总逼他读史书学文章。

    “嗯,我明白了。”

    君麒玉没有发怒,应诺了。

    他看望了一下昏迷不醒的玄帝,看着桌上可以埋人的奏折,顿时焦头烂额。

    他沉下心来,一本本翻阅。

    可是他心不静,总在分神,不是担忧玄帝的安危,而是宋礼卿。

    “麒玉,你以后做了皇帝,处理政事是必须学会的,总不能老让人代劳,这是昏庸的做派。”

    “麒玉,百姓的事没有大小,或许你觉得赈灾拨款不痛不痒,可对百姓来说,兴许是一家老小的性命。”

    “麒玉,你不要没有耐心,对你而言,这些奏折不过是些文字,可正是这些琐事加在一起,叫作天下苍生。”

    “麒玉……”

    君麒玉越看奏折,心里的声音越想,到最后他甚至出现了幻听,总觉得宋礼卿就在殿内,就在他的身边,一遍一遍地嘱咐他……

    君麒玉的批阅越来越潦草,他想不出要如何回复奏章了。

    “南方旱灾,号称天下粮仓的江南今年怕是赋税要减半,可户部说国库告急,几年才到秋,支出就已经是去年全年的数额……”君麒玉下意识地回扭头,“礼卿,你觉得……”

    身边空空如也。

    君麒玉的手愣在了空中,他一瞬间竟有些不知所措。

    宋礼卿已经不在了,早被他打入了天牢。

    君麒玉懊丧地撕掉一张宣纸,解恨般地扔在了地上。

    “世上可不止你一人读过书,我没了你,就做不好这个太子了?!”

    君麒玉在气,可也不知道在气什么。

    他努力把精神放在奏折上,可成山的奏折没完没了,他刚批阅到一半,天已经大亮,他被外头的阳光刺得眼睛有些昏花,玄帝身边的公公进来,又抱来一大摞奏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