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嘘——”君麒玉哑着声音在宋礼卿的耳边说,“是胡匪。”

    说完,君麒玉踢了一些黄沙埋住正在篝火残余的灰烬,掩盖了大部分灰烟。

    沙丘的另一边,是一队骆驼经过,君麒玉一开始以为是裴星煦追过来,但仔细一看,这群人穿的不是楼兰国士兵的制服。

    君麒玉仔细看他们,更不可能是商队,因为他们没有货物,只有一些牛羊,还鞭策着几个奴隶前行。这些人身上都带着兵器,凶神恶煞的模样,干的多半是杀人越货的勾当。

    西域多胡匪,君麒玉也打过交道,只是些散兵游勇,不足以抵挡景国的铁蹄,他以前不会在意。

    君麒玉藏身在沙丘后观察对方的动向,这些人身上都带着杀气,但头领却是一个年轻的少年,这少年发色偏黄,蓝眸白肤,戴着满手的宝石戒指,隔着十丈外都看得到各色宝石闪烁的光,

    匪首少年趾高气昂地坐在驼峰中间,忽然望向了君麒玉他们藏身的方向。

    君麒玉暗道不妙。

    “走!”

    他带着宋礼卿上马,策马狂奔起来。

    这群胡匪果然已经发现了他们,咿咿呀呀地追杀过来。

    骆驼耐旱坚毅,甚至能自主穿越沙漠,是西域人最喜欢的牲口,但骆驼不擅长奔跑,君麒玉几刀解决了两个骑马的胡匪后,扬长而去。

    但被胡匪队伍一追,他逐渐偏离了去往神山的方向。

    偏偏这胡匪穷追不舍,君麒玉不能停下,整整两日两夜都是在逃亡的路上,逐渐迷失在了漫无边际的沙漠之中。

    干粮和水都已经耗尽,宋礼卿的身体每况愈下,他昏睡的时间比清醒的时间还多。

    君麒玉焦躁不安,如果不能甩掉胡匪,他们就是耗也给耗死在沙漠里了。

    那些胡匪也不笨,知道一时追不上,又见他们只有一匹马,干脆吊在他们后头跟着,像是等待猎物饿死的秃鹫。

    君麒玉再健壮,两日没有饮食,身体也逐渐虚弱起来,他平时舞得轻松的刀此时犹如千斤重。

    入夜之后,君麒玉也不敢再生篝火,只能硬抗着风沙严寒。

    “礼卿。”

    宋礼卿本就体虚气弱,长时间饥寒交迫和奔波,病已经越发严重,他嘴唇干枯,脸色发黑,脉搏都微弱起来。

    他闭着眼睛,睫羽轻轻颤抖,嘴唇嗫嚅着微弱小的声音,分明是无力清醒说话了。

    “礼卿!”

    君麒玉急了,如果再不饮食,宋礼卿根本无法活着走出沙漠。

    君麒玉终于为自己的冲动懊悔,他只想着如无意外,他们能顺利穿过沙漠,到达神山脚下,但偏偏碰到胡匪,打乱了所有行程。

    “礼卿,你能听到我说话吗?不要睡着,我……”

    君麒玉咬了咬牙,站起身来。

    他走向了汗血马。

    汗血马是世上最优良的马,而这一匹,更是百里挑一的骏马。

    在君麒玉刚到西域的时候,这匹汗血马才刚出生两个月,还是一匹小马驹,君麒玉亲手将它抚养大,它陪着君麒玉身经百战,在战场上多次死里逃生。

    战马在士兵的心中,是同生共死的兄弟。

    所以君麒玉待它极好,只要有时间,就亲自给它洗澡刷毛驱虫,这匹汗血马灵性高,不会认第二个主人。

    君麒玉摸了摸汗血马的鬃毛。

    这段日子,汗血马瘦了很多,肋骨都可以看见,毛也没那么油亮了,变得干糟糟的。

    “你跟了我多少年了?”

    君麒玉自语了一句,汗血马眼睛黑亮,打了一个响鼻,像是回应了。

    君麒玉解开它的缰绳,解开它的马鞍,让汗血马身上再无束缚。

    “你走吧。”

    君麒玉将缚马的器具全丢弃掉。

    “不驮着我们,你肯定能走出沙漠。”

    汗血马像是听懂了,蹄子在原地踱步。

    “走啊!”君麒玉大声吼道,“你不走就没有命了,知道吗?蠢货!走啊!!”

    汗血马脑袋抵住了君麒玉的肩膀,像是他们小时候比拼力气的样子。

    君麒玉嘴唇动了动,推开了它。

    “快滚!”

    君麒玉回到宋礼卿身边,不再看它。

    汗血马明白了君麒玉的指令,慢慢迈向远处,走几步便回头一次,消失在了黑暗之中。

    君麒玉回头看不到汗血马,松了一口气。

    但不到一刻钟,汗血马便又出现在了风沙中,它又返回来,走到了君麒玉的身边。

    它脑袋顶在君麒玉的肩膀上,做出角力的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