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我不后悔!若再选一次,我还是会这样做。”

    裴星煦想起那个看似清冷不近人情,实则温润良善的人,他永远不能放下。

    他心中有多少爱,就有多少意难平。

    在君麒玉前来楼兰寻找宋礼卿时,裴星煦没有强硬地阻拦他们见面。

    在君麒玉掳走宋礼卿时,他选择了撤兵。

    他除了放手别无他法。

    因为他的血竭之症已经复发,他知道自己逃不开世世代代的宿命,如果世上有人能救宋礼卿,那可能只有君麒玉。

    藏书殿的门被推开,仆人慌慌张张地进来。

    “王,他……他非要闯进来。”

    裴星煦看清楚来人,目光一凝。

    是君麒玉。

    但君麒玉身上的锦袍披风,都已经破烂不堪,他满脸风霜,鬓角长出了青色的胡子,那种张扬跋扈的样子已经从他脸上消失,整个人如同被打击过,折了傲骨没有尊严的乞丐。

    最让裴星煦诧异的是,他双目绑着布条遮住,手里拿着一根棍子以代替拐杖。

    裴星煦看向君麒玉的身后。

    他是一个人来的。

    孤零零的。

    裴星煦心蓦然空了,他艰涩地问出已经有答案的问题。

    “怎么会是你一个人……礼,礼卿呢?”

    君麒玉的唇动了一下,但没有回答。

    裴星煦站起来,扑向君麒玉,一下揪住了他的领子,用力地拉扯。

    “我问你!礼卿在哪!他人呢?!”

    君麒玉被撕扯得身体摇晃,这次他没有还手。

    “你说话!君麒玉!”裴星煦怒吼道,“你把人带走,但是你一个人回来……你一个人回来!你怎么有脸回来?!最该死在沙漠里的人就是你!”

    裴星煦声嘶力竭后,咳嗽着后退了一步,忽然帕子捂住嘴,吐出了一小口血。

    他不顾嘴唇上的血迹,仇恨地看着君麒玉,随后狠狠地挥拳上去。

    这是裴星煦第一次这般愤怒,主动与人动手。

    君麒玉没有做出抵抗的防御准备,所以往后跌下,裴星煦并不住手,冲过去接连几拳,君麒玉脸颊上立即出现青紫,嘴角破裂了。

    “打!用力打!”

    君麒玉才说第一句话。

    他额角的青筋暴起,但他怒的不是裴星煦,而是自己。

    君麒玉的喉结滚动。

    “他……他在我的怀里没了呼吸,没了心跳……”

    那种绝望的感受,君麒玉不敢想,只要想起,他的胸口闷得几乎要窒息。

    “我真想一剑杀了你!君麒玉!”裴星煦不顾身体的难受,破口大骂,“世上为什么会有你这种人?礼卿跟你在一起时,没有享过一日太子妃该有的享受!他犯血竭症,全是你一手造成的!他病重你看不到吗?到死都在受你拖累!你不是厉害吗?不是蛮横吗?你去把他从阎王爷手里要回来啊!”

    这些天,君麒玉从神山上下来,被冰棱刺伤了眼睛,又独自一人,浑浑噩噩地穿过沙漠,期间,没有一个人和他说话,

    他痛苦着,忍耐着,仿佛就是一具行尸走肉。

    裴星煦对他挥拳相向,疼痛让麻木的君麒玉才有活着的感觉。

    极端压抑的痛苦,才有了宣泄的渠道。

    “君麒玉,我当时就告诉过你,寻找血苁蓉非一个人能人力所为!现在,你居然敢一个人回来?!你把他丢在哪里了!我要把他找回来!”

    “他在神山顶的寒玉台,用药吊着一线生机,如果能找到血苁蓉,兴许……兴许他能活过来。”

    裴星煦愣了一下,一线生机这四个字,好歹给了他一点光明。

    神山的传说,他也有所耳闻,但真假无法验证。

    “你……就把他一个人扔在那里了?你相信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

    “我能怎么办?”君麒玉的嘴唇抖动,“你告诉我,我能怎么办?”

    裴星煦拳头捏得咯吱作响,但只能无力地松开。

    君麒玉从地上起来,捡起木棍。

    “我会回景国,命所有西北军寻找血苁蓉,如果再不行,我再调派更多的人!”

    君麒玉转身,一步一步离开了。

    裴星煦怔怔地看着他的背影,泪和血混在一起渗入口腔,又咸又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