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最后的山顶上,君麒玉慢慢往上移动,

    他能落脚的地方不多,稍有不慎就会和雪崩一起坠下山崖。

    山体形势复杂,有些地方尚且可以容身,有些地方都陡峭得几乎垂直。

    君麒玉是靠自己双手攀上来的。

    他没有注意到自己的手早就被冰棱还是石头划破了,一双手鲜血淋漓。但这寒冷至极的雪山顶,刚渗出的热血会马上凝结,所以君麒玉的手青红淤紫,没有一个地方是完好的。

    除了风的呼啸,什么声音都没有。

    君麒玉的四肢早已冻得麻木,他的头脑一阵阵泛白,全凭意志在往上爬。

    他的脑海里只有寒玉台三个字。

    哗啦——

    终于,君麒玉脚下踩的冰面是不牢固的,他身体失去重力,直直地陷进雪里,雪崩随后而至,将这个深坑掩埋。

    寒风一如既往席卷而过,神山恢复到无人染指的模样。

    第71章 他从未说过殿下一句不好

    君麒玉扒开雪堆,从抱着宋礼卿从冰雪里爬出来。

    他喘息几下,环顾四周。

    这是一个山洞,确切地说是一个像溶洞的空间,出口很小,所以无论外头有多风声猎猎,所有的严寒风雪都被隔绝在外,像是进入了另一个安静的世界。

    虽然里面没有暖和到如沐春风的地步,但温度比外头暖和许多,至少环境和外头的恶劣是天差地别。

    四周都是光滑的白色石壁,定然是经年累月才能形成的,君麒玉碰了一下一处柱子,发出了清脆的声音,他才惊讶地发现,这不是石壁,而是玉壁!也就是说,这整个山洞都是一块巨大的玉石。

    君麒玉抱着宋礼卿往里面走,他们的影子投映在光洁的玉璧上。

    眼前出现一个像是床榻的玉台,上面滑若凝脂,君麒玉见过的宝物无数,也没见过这么大一方的暖玉。

    “这就是寒玉台……”

    君麒玉总算松了一口气,能找到这个地方,说明传闻的真实性有了一半。

    君麒玉将宋礼卿放到寒玉台上。

    宋礼卿的脸恬静祥和,像是平时睡着的模样。

    君麒玉在这里逗留了很久很久,他必须下山,但又放心不下宋礼卿,他担心这里会有别的危险,又担心传说是假,等他再回来时,宋礼卿已经成了枯骨。

    君麒玉坐在寒玉台旁边,和宋礼卿说着话。

    “礼卿,我要把你放在这里,你乖乖听话,等我回来好吗?”

    “礼卿,你一个人在这里会不会怕?我担心你。”

    “我一定会回来接你。”

    “这个你还记得吗?是父皇给我们贺新婚的礼物,说是南国的习俗,红豆骰子代表情意绵绵无绝期,小笛说,我们的结发已经被你烧了,只留下了这块玉,我一直带在身上。”

    “礼卿,我应该是世上最差劲的夫君吧,再也找不出比我更混蛋的人。”

    “我把玉放在你手里,你千万千万不能忘记我,好不好?”

    君麒玉抓住宋礼卿的手,让他握住这块玉。

    君麒玉俯身,在宋礼卿的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

    “礼卿,对不起。”

    挣扎了整整一日,君麒玉才嚼了一块肉干,就着雪水吞咽下去,恢复些体力,才决定下山。

    ……

    七日后,沙漠东方的楼兰国,裴星煦站在书架前,翻了一本又一本的古籍,搜罗着任何有关于血苁蓉的信息。

    但是历来一共就出现过两颗,所以记载少之又少。

    裴星煦颓丧地坐到地上,背靠着书架。

    楼兰王族历代受血竭症的诅咒,无论男女,皆不长寿,除了一位吃过血苁蓉的先祖活到寿终正寝,其余多则寿长四五十岁,少则少年夭折。

    他的父王驾崩时四十五岁,已经是长寿,其实他能活更长,但是他将天下绝无仅有的血苁蓉炼制成的药丹,全部给了已经血竭症发作的裴星煦。

    因为他是楼兰王族传承下去的唯一希望。

    然而,那些药丹为了救宋礼卿,已经全部消耗一空。

    想起宋礼卿,裴星煦便担忧起来。

    他用手帕捂住嘴,剧烈地咳嗽几声,再拿开时,手帕上已经沾染了血迹。

    裴星煦用力捏着手帕。

    “父王,我愧对于你,愧对于先祖,愧对楼兰子民……等我一死,楼兰岌岌可危,国内分崩离析,景国也不会坐视不理,必定收入囊中,楼兰很快也将不存!几百年的基业,恐怕要毁在我手里了……咳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