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泽直隆不是一般人,你以为他不会,谁知道他会不会?

    北原秀次在那里思想斗争了一会儿,但看着在旁边越想越害怕,瑟瑟发抖中的阳子,终究不忍心,咬了咬牙还是给福泽直隆打了电话。

    将来的事将来再说,不行将来发达了提携一下秋太郎好了。

    电话一通北原秀次刚问了声好就听到一连串虚弱的闷咳,赶紧问道:“福泽先生,您不要紧吧?”

    福泽直隆在那边咳了半天后才笑道:“要紧也没办法,北原君,人一步走错了,也回不了头了。”

    他在梅雨季生不如死中,而且不止如此,他给人开过膛破过腹,内脏可能也受过伤,元气亏得厉害,身体也算是虚弱到极点了。

    他顿了顿,知道北原秀次不是那种没事就给人打电话闲聊的人,直接喘着粗气问道:“北原君是有什么事吗?”

    北原秀次慢慢把由美子人找不到了的事说了一遍,厚着脸皮拜托福泽直隆帮忙打听打听,而福泽直隆很痛快,马上道:“一番町柳花店的由美子是吗?我打几个电话问问,你安心稍等一会儿。”

    “多谢了,福泽先生。”北原秀次道谢一声切断了通话,心中忐忑。这人你找他帮忙总是这么痛快,那回头他真找自己帮忙了,自己万一不痛快,那也太不好意思了。

    他合上了电话坐在那里等消息,而阳子自己在那里瞎想眼圈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红了,伸出一只小手拉住了他的衣摆问道:“欧尼桑,妈妈……妈妈是不是不要我了?”

    她跪坐在那里连腰都直不起来,小脸上神情很是茫然,似乎不知道自己该何去何从。

    北原秀次挪到了她的身侧,轻轻拍打着她的后背,柔声道:“别自己吓自己,应该是没来得及通知你,没事的,没事的……”安慰了两句后他也不知道面对这种情况该说什么好了,只能干巴巴的重复着“没事的”,最后也沉默了。

    室内一时寂静无声,许久后北原秀次叹了口气,手上没停,继续轻轻拍打阳子的后背问道:“还有别的亲人吗,阳子?”

    阳子低着头缓缓摇着,失神道:“我不知道爸爸是谁,连照片都没见过,妈妈也从没提过她家里的人,我从记事起就和妈妈一起生活,每天一个人等她回家……我知道妈妈一直不喜欢我的,她以前说过好几次很后悔生下了我,说年轻的时候太傻了……我……现在……”

    她说着说着哽咽了起来,北原秀次赶紧轻轻拥抱住她,连声安慰道:“没事的,没事的!”除了这声虚弱无力的安慰,他真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阳子把头埋在他怀里,泪水浸湿了他的衣服,哽咽道:“欧尼桑,妈妈一定是不要我了,对不对……”

    “没事的,没事的……别哭了,阳子,小心哭坏了眼睛。”

    “我很讨厌妈妈总带些坏人回来,心里也怪她不像别人家的妈妈,是不是她发现了我在恨她?所以干脆不要我了?但我平时已经尽量乖了,不给她添麻烦,我每天吃得也很少,自己做饭吃,为什么她还要……怎么办……”

    百次郎叼了一包路边随意散发的广告纸巾过来,狗脸上很焦急,北原秀次随手抽了一张轻轻给阳子擦着眼泪,勉强笑道:“这不怪你,不怪你,和这件事无关,先别自己吓自己。”

    阳子心里对她妈妈有怨气,这北原秀次也说不好对还是不对……不过应该是她妈妈的错吧?不管什么原因生了孩子,最起码的责任还是要负的。

    手上的纸巾很快就湿透了,北原秀次又抽了几张给她蘸着眼泪,而阳子埋头在北原秀次怀里终于哭出了声,小小身子也抖得厉害,像只找不到了巢的幼兽一般惶恐不安。

    她哭声中有着悔恨、不知所措和恐惧,而北原秀次能做的只有轻轻拍打她的后背,给她一点点安慰。

    第一百章 俗称铁头娃

    阳子又害怕又难过,心中更是彷徨,控制不住的抽泣个不停,北原秀次也由着她发泄情绪,只是一直轻拍着她安慰,表示她并没落到了孤身一人的地步,而福泽直隆办事效率很高,很快一个电话打了回来。

    “北原君,我问过了,最近这段时间那位由美子女士常和一个姓须藤的外地男人混在一起,听说是北海道那边过来谈生意的,手里有点小钱,出手很大方,而柳花店里的妈妈桑说由美子女士在辞职时好像很得意,说要去北海道重新开始新生活,大概是跟着那个须藤走了。”福泽直隆的声音很平静,似乎对这种事司空见惯了。

    “是不是一个看起来二十出头,挺英俊的男人?下巴有点尖,左眉角好像有块小小胎记或是疤痕……”北原秀次愣了愣有点反应过来了,这段时间他看见过几次由美子和一个穿着体面还挺帅的年轻男人腻在一起,在楼道里进进出出,腻腻歪歪,只当是她的客户,没想到是男朋友,不,是姘头。

    这是扔下女儿私奔了吗?也有三十岁了吧?怎么能办出这种事?想再婚就不能带着女儿吗?

    “我没问长相,不过应该是了,年纪确实是二十岁出头。不过那男人好像有点问题,但现在也说不好,算了……北原君,由美子女士估计已经离开名古屋至少一天了,目的地大概率是北海道,而那里太远了我也没几个熟人,我的建议是如果非要找她,最好是通过警察。”

    北原秀次社会经验虽然没福泽直隆多,但这种事多少也是知道点的,沉吟道:“遗弃罪吗?但如果那样,阳子……”

    遗弃罪十有八九会被剥夺监护权,通过警察找回来的话,那和没找回来没什么区别啊!

    福泽直隆以为他在问阳子会怎么样,随口道:“大概会寻访别的亲属充当监护人,如果找不到可能会先送到社会福利机构,然后等待收养吧?只是她的年纪想找到合适的人家怕是比较难了……”

    年纪合适也不行!北原秀次本能就觉得不行。

    不是说社会福利机构,比如孤儿院、儿童临时监管中心、教会福利院什么的不好,而是那里多半都是些被遗弃的私生子女、先天身体有残缺重病的婴儿或者家里出了大事亲人死了一干二净无依无靠的少年儿童,然后等着好心人来收养,而人和人之间哪有那么好相处,就算被收养走了,那户人家养一段时间觉得不合适,相性不合又给送回去了换一个这种事很常见……

    北原秀次以前是受过那种被人当皮球踢来踢去的罪的,那种在不同家庭之间流转的痛苦没经历过的人很难体会,有种有苦说不出的感觉,即便是关怀都充满着怜悯和高高在上的善意(他个人感受),对人格成长伤害极大。

    但他也没资格收养阳子,他现在这身体还没成年呢!就算硬把阳子留下了,他也不是没仇人的,回头给人举报了,一个猥亵女童的嫌疑就够他喝两壶的。

    他要留下阳子,先不说养得起养不起,后遗症就很大。

    他正考虑着突然觉得身上衣服一紧,而低头一看,只见阳子缩成了小小一团,正紧紧攥着他衣服下摆发着抖——她也听到福泽直隆的话了,北原秀次那破手机声音很大,但她咬着牙什么也没说,只是控制不住的发抖,连哭声都不敢发出来了。

    北原秀次沉吟了片刻,对福泽直隆说道:“报警怕是不合适,福泽先生……”

    “那就有些为难了。”福泽直隆也沉吟起来。他也不是极道大佬,在本地调解一下小纠纷打听个事什么的不为难,他以前帮过不少像北原秀次这样有潜力的年轻人,时间久了黑白两道社会方方面面多少都有点人情,但真让他托人去日本另一头异乡找人抓人,他也没那么大脸。

    至于挺身而出收养阳子那更不行了,他家里又不缺孩子。

    两人间沉默了半晌,北原秀次伸出一只手轻轻攥住了阳子发抖的小手,下定了决心:“福泽先生,能不能麻烦您请托警察方面的朋友备个案,由您担个虚名,但让阳子留在我这儿由我来照顾,平时保证不给您添一点麻烦。这请求……我也知道有些冒昧,不过眼下……”

    电话那头的福泽直隆愣了片刻,“警察那边倒好说,能给他们省不少麻烦,他们巴不得呢,就是打个招呼的事儿,让我担个虚名嘛……我也信得过北原君,也不算什么,就是你能照顾好一个孩子吗?你本身也还是个……”福泽直隆也没把话说清楚了,免得伤了少年人的自尊心,而且他能明白北原秀次的意思。

    这少年是害怕自己好心帮人回头却解释不清被警察拎走了,这算是求稳的做法,他能理解。但在他看来北原秀次这年纪自己知道上进不说,还能自己养活自己就已经令人刮目相看了,再带上一个十岁的孩子,那不是完全是扯蛋吗?少年养儿童?

    “我能!”

    北原秀次是那种没决定前瞻前顾后,非想要琢磨出个稳妥办法的人,但一旦考虑完了方方面面真下了决心果断的让人头皮发麻,说是坐言立行都算是侮辱他了,就算前面是墙也会用脑袋试试这墙能不能顶个洞,俗称铁头娃——这会儿既然已经决定了那是毫不犹豫,回答的斩钉截铁。

    他对阳子没义务,让警察或是政府来处理那谁也挑不出毛病,但他就是想管。相反,可以预计的困难反而激起了他骨子里的凶性!

    那真是怕个卵子,老子这么大个人了,是没手还是没脚,是吃不了苦还是受不了罪,养活不了一个小孩子吗?屁大点事而已!

    福泽直隆一时无语了,干巴巴在那里闷咳了一会儿,他这两天感觉身体极度不适,经常头晕目眩,这样还乐意帮北原秀次也算是下了血本了,而北原秀次小小年纪表现出了这种担当和人品,可以称得上绝好少年了,极有侠气,他更欣赏了,觉得没帮错人——现在北原秀次说一声“仰幕令爱已久”,他也不管哪一个了,大的小的哪个都行,马上毫不犹豫跳上jr线,飞一样赶去鸟取县找北原秀次的“父母”把这门婚事先订好了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