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抑和冯安安在总兵帐内。

    起初他瞧着下雨,便打算取消“追忆”——雨水冲刷,空气中的印记会淡去很多。“追忆”耗的精力大,担心冯安安承受不来。

    冯安安却偏要来。

    肖抑向来是拗不过她便依她,带冯安安进入总兵帐。知道她讲究,来之前特意命人把帐上和地上的血都洗干净了。箱子案几大半被移走,连墙上的挂弓挂画都拿出去了。

    空空一大帐,还是很整洁的。

    哪知冯安安一进屋,就吸鼻子:“好浓的血腥味!”沾染气味,回去又得换衣裳!

    还是被嫌弃了。

    冯安安盘膝坐在大帐中央,开始“追忆”。

    她初学幻术时不认真,基础没打好,到现在落下毛病,每次一追忆,脑子里就开始下雪。铺天盖地的暴雪,夹带着北风呼啸而至。

    天色青苍,满目银装。

    冯安安心底暗骂了句脏话。

    现在说什么都没用,耐着性子等风雪过去,进入正轨。

    肖抑很自然地守在门口,以防他人进入。

    他回头看了一眼冯安安,见她没事,便又望向门外。

    约莫过了两个时辰,肖抑听见冯安安很轻松地喊道:“唉,查完了!”肖抑闻声回转,想去扶她,冯安安却手在地上一撑,自个站起来。她朝肖抑耸了耸肩,这种“追忆”真是毫无挑战。

    肖抑道:“你先坐着休息会。”他给她倒水喝,又喊小兵呈些吃食进来。

    冯安安道:“休息什么呀,又不累。”说虽是这么说,但肖抑递过来的水她张口就喝,递的小吃她张嘴就食。

    冯安安边吃边讲,她追忆到箱子打开,梁茵月是死的,崔杉一下跪梁茵月就站起来,活过来。然后梁茵月给了崔杉致命两剑,梁成材又一刀结果梁茵月。

    冯安安感叹:“梁小姐长得有几番姿色啊。”

    “别非议这些有得没得的。”肖抑责备她。

    冯安安心想,赞人家漂亮怎么能算非议?又不是嘲笑梁小姐长得丑。

    肖抑问她:“梁小姐真从箱子里站起来过?”

    “幻象里是站起来了。真相……”冯安安一勾嘴角,“实际上,她有可能没站起来,也有可能有人推她站起来过。”

    “哦,此话怎讲?”

    “肖扬之,在我眼里你还算聪明,难不成昨晚,你没发现箱子里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肖抑横她一眼:“什么叫在你眼里,我本来就很聪明。”

    冯安安正喝着水呢,差点喷出来:“大言不惭!”

    肖抑见她放回案上的杯子空了,就给她重新斟满:“昨夜我有觉着梁小姐不对劲,连人带箱,检查了好些遍,对找不出问题来。”

    “那说明我看走眼了,你真的不聪明。”

    肖抑无奈:“说点正事。”

    “待会你带我去看看箱子。”冯安安道,“我先继续往下讲。”

    她声音不大,外头的雨下得哗啦哗啦,肖抑要很努力才能听清她说的每一个字。

    冯安安说,梁成材砍了梁茵月后,尚未疯魔,妖兽涌现,一只豹子向他扑来时,他才彻底疯了。

    冯安安道:“差不多就这些,其它的我也查不到了。”

    肖抑却霎时站起来。

    冯安安:“怎么了?”

    肖抑便告诉他,以前梁成材提过,他不想招惹云敖人,有一个原因是小时候晃荡边境,有云敖人放豹子追他,还抓伤了梁成材的小腿。

    肖抑道:“以前与将军外办,他屡次夜里惊醒,我问他怎么了?将军说,他最怕豹子,一梦见豹子就是噩梦,要悚一整夜。”

    冯安安想起幻象里的梁茵月也是栩栩如生,不由道:“凶手怕不是对梁家异常熟悉。”

    “是。走跟我,去瞧瞧箱子去。”

    昨夜的七只箱子都被挪到仓库里,没淋到雨,保存完好。其中六箱美玉,原本是西山中的佼佼者,将登瑶城,成为天子御用。然而一朝变故,转瞬就成了不祥之兆,将永远被封存在黑暗仓库,蒙尘失色。

    冯安安进入仓库,先是抱怨里头有霉味,灰尘大。继而抱怨肖抑没脑子,箱子外表各种印记混在一起,还粘了厚灰,这还怎么查起?

    冯安安问道:“你晓不晓得要‘保护现场’?”对他表示怀疑。

    肖抑道:“不晓得。”他说着打开唯一漆红的那只箱子,“里头都是好的。”昨夜肖抑离开大帐之前,亲自封的箱,所以箱内印记还是很好的现场呢。

    冯安安白他一眼:“里面好有个屁用!难道我还要表扬你吗?”

    话虽是这么骂,仍和肖抑一左一右,各从一头查起。箱子真心大,冯安安心想,她要躺里头也能直躺,但如果肖抑躺进去,就只能躬身了。箱子里头挺糙的,甚至有些破败,与箱外锃亮的红漆一点也不搭。箱子里头的血没有清晰,过了一天,结成硬痕,若时间再久点,怕是会浸进木里,成为箱子的时间装饰。冯安安和肖抑都在箱内底部发现了鞋印。

    鞋印不完整,但能辨别出尺寸大小,是女人的绣鞋,男人可没这么小的脚。

    而且这绣鞋从鞋印上看,一大一小。

    冯安安不禁道:“这梁小姐是大小脚?”

    “好像不是。”肖抑与梁茵月见过一面,但这会努力回忆,莫说人家的脚了,就是面貌都不大清晰——印象里是头身分离时那张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