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抑脸都青了。

    摊主笑嘻嘻指着冯安安,道:“小军爷买得多……”香膏是滞销货,终于卖出去了,“……在下就免费送这位大军爷一挂,卜个姻缘?”

    肖抑道:“不用。”

    摊主道:“在下观您相貌不凡,再结合着掐算,您啊……正缘就在今年,错过便要再等十年。”

    “这么说来他今年能成亲啊?”冯安安乐不可支,一拳捶在肖抑胸口:“好好把握!”说着向他投去给予重望的目光。

    “不、不!”听冯安安这么一问,摊主连忙解释:“在下算着,大军爷是今年能和那位姑娘成云雨事,但成亲却在明年。”

    “哈哈哈哈哈!”冯安安彻底笑出了声,投向肖抑的目光满满都是戏谑,想不到啊,肖扬之竟是这样的人!

    一瞬间,肖抑的脸色从铁青变成绯红,十分尴尬。

    黄二也乐了,插嘴道:“看来待会办完事,我得请大军爷去怡红楼,看中了哪位姑娘,今年欢好,明年赎回去!”

    冯安安一听,收敛笑意,晓得这话过了,对肖抑来说,有些玩笑是有底线的。她连忙岔开话题,并且麻利地付钱收拾,离开摊位。她一动身,黄二和肖抑也就跟着离开了。

    三人去往梁家,已经能远眺见梁府大门。肖抑免不了多讲几句,一来待会进了梁家,要知礼节,懂分寸。二来,方才那摊主的话纯属胡扯,算卦人的话最不可信。他们察言观色,心里一猜,然后就信口雌黄起来。

    肖抑道:“算卦的都是骗钱的,算不得准。”

    三人来到梁家,门前挂着白灯笼,系着白绸和白花。头七过后,梁成材的尸体是要回梁家祠堂安葬的,然而梁茵月是嫁出去的姑娘,只能跟着崔杉的尸首一同运回崔氏老家——江南。

    那是梁茵月活着时,没有去过的地方,不知道死后会不会怕生。

    冯安安沉心一想,南地观念陈旧,万一崔家认为梁小姐不祥,不给她入祠,岂不是要曝尸荒野?

    梁家办婚事都愿意提供场地,埋个人却不愿意了?

    冯安安心想,自己无依无靠竟是一桩好事,这样哪日曝尸死了,身后事不晓得,便当不存在了!

    肖抑前跨半步,轻声叩门。

    不一会儿便有小童开门,见是肖抑,行礼鞠躬,引入内堂。肖抑见着梁家主人,只说是来吊挽慰问的,生者节哀,同时与主人商讨梁成材下葬事宜。

    梁家主人深深看肖抑一眼,请他入座。

    这位主人正是梁茵月的父亲,失却爱女,甚是疲惫。肖抑上个月见他,还是精神抖擞满头黑发,如今却白了半头。一如这内堂,肖抑进来时仔细观察过,正中贴“奠”的地方上个月贴着“囍”字,粘得太牢,撕时未抠干净,“奠”的一撇一捺下抖藏着红色。

    待到肖抑与梁父讨论得快,仪式怎么做?从定北营到梁家,如何协议配合?待诸事商妥,肖抑委婉提问:梁茵月是何时,怎么死的?

    梁父却说不知,女儿那天身子不适,歇在新房里,饭菜都是她的贴身丫鬟送进去的。明明没出过梁家门,怎么突然就出现在军营,还成了一具死尸?!

    肖抑沉吟,询问能否见见那个丫鬟,兴许能了解些情况。

    梁父道:“问过了,就跟我说的一样!”问不出来!

    肖抑再三恳求,梁父才答应,安排丫鬟与三人偏堂相见。

    三人在偏堂等了近半个时辰,不见丫鬟出现。梁家人少事忙,招待他们的茶水都是凉的。

    黄二忍不住喊委屈。

    冯安安倒是无所谓,她想了想,问肖抑:“你之前来这参加过婚礼,对么?”

    “对。”

    “那梁小姐活着的时候,你见过她啰?”

    “见过。”

    冯安安追问道:“见过几面?”

    她怎么问这个问题?肖抑一时局促,踌躇了会,还是实话实话了。告诉冯安安,按计数他见过活的梁茵月两面。一面是婚礼上,她盖着盖头同崔杉拜堂,再这之前,还有一面,梁成材试图将梁茵月介绍给他,制造了一场“邂逅”。

    肖抑脑海里回忆,那一面梁茵月似乎从上至下皆精心打扮,笑意盈盈。

    “哎哟哎哟!”黄二听到桃色纠葛,便起哄起来。

    冯安安也有些吃惊,没想到还有人想把侄女嫁给肖抑?这闷砣子竟也有吸引人的地方?不过这都不是重点,冯安安不在意,她只挑重点的问:“初见梁小姐时,她的丫鬟跟着一起来了吗?”

    肖抑回忆了下,打照面时有人一直扶着梁茵月的右手,正是她的贴身丫鬟,便道:“有来。”

    “那丫鬟长甚么样,可有什么特别之处?”

    肖抑茫然,过后他连梁茵月的样子都模糊,哪里还记得丫鬟的!

    肖抑如实回答:“没有印象。”

    黄二闻言不由感叹:“大人不爱美人呐!”

    正说着,婆子来报,说是丫鬟就在路上,马上就到了,让各位久等了。

    三人自然客气,说等得不久,不碍事的。

    少顷,珠帘挑开,梁茵月的贴身丫鬟怯怯而至。她似乎极为伤心,不仅面容憔悴,而且一双眼睛因哭得太久而通红。

    丫鬟个头本就娇小,这会瞧着,愈发可怜。

    肖抑给她倒了茶水,柔声请她入座。那丫鬟犹犹豫豫,不敢坐。

    肖抑笑道:“不用怕,坐吧。”

    丫鬟却道:“不敢与诸位军爷平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