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抑劝道:“如何不能平座?你我都是朋友。”

    丫鬟这才怯怯坐了。

    肖抑笑道:“喝茶。”

    丫鬟听话且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口。

    肖抑就一直注视着她,直到丫鬟喝了半杯,似乎放松下来,他才询问:“姑娘怎么称呼?”

    “奴婢唤作露珠。”

    冯安安在一旁端着杯子,喝茶是假,旁观肖抑与丫鬟谈话是真。方才丫鬟进门第一眼,她看出婢女投向肖抑的眸光,爱恨交加。

    女人能看穿女人。

    听了半晌,冯安安向黄二使个交流心得的眼色,黄二会意。他本就与冯安安平坐一桌左右两端,这会用杯子挡住手势,以指为笔,快速在桌面上写下一个字:装。

    冯安安点头,的确,这丫鬟除了进门时那几眼本能地真情流露,后面的示弱全是装的。

    接着,黄二画了个指向肖抑的箭头,画个笑脸,再画个哭脸。

    是了,哭之笑之,丫鬟为肖抑情牵,连黄二也能看出蹊跷。

    但看肖抑,却浑然不知。他之前说对丫鬟没印象,不像是说假话。

    天底下的男人都一样,对待不喜欢的女子,都视而不见。

    冯安安不禁回忆起她与乌云的初相识。那是个夏天,她第一次去云敖的都城大顺,见满街都是佳人,穿得又少,争奇斗艳。

    众多佳丽都围在一个叫竹鸦馆的地方。都说,二十年前云敖的传奇,不是皇帝,而是当今的长公主。

    那时候她还是公主,才貌双绝,名动天下。

    千千万万优秀的男子为她一面倾倒,要求娶她。

    长公主谁说的媒都没答应,却在盛年时产下一名男婴,其父不明。

    男婴从小没有父亲,却不缺溺爱,长公主宠他,予取予求。继任的皇帝也宠他,还封这个侄子做了乌云大王。

    二十年弹指一挥间,长公主始终没有婚嫁,但过得有滋有味——公主府里蓄养百余面首,她自个不知哪得的驻颜法,年过四十却仍如十几岁小姑娘的面貌,娇俏动人。

    公主不老,但大王仍会长大。乌云到了成家年纪,效仿母亲,也不走媒妁之言,自个在竹鸦馆挑起良配来。

    他挑了三年,应征者众,却不一合乌云的心意。

    冯安安去竹鸦馆的那天,混在五十余美人中间等待挑选,连名字都是现编的。她纯属是顽劣之心,从小到大,追求者众,看这乌云会不会也倾倒在她石榴裙下。

    哪晓得,乌云挑了十来人复选,却没有冯安安。

    后来两人成亲,冯安安重提旧事,为何不挑她?乌云说,他喜欢丰满美好的,冯安安太瘦了,五官也没有云敖女人挺拔立体,不是他好的口味,他觉着丑。

    从第一眼开始,他就不喜欢她。

    第12章

    可冯安安那时候不懂啊,不晓得“不喜欢的永远不会喜欢”的道理。

    她起了胜负之心,乌云越不在意她,她越一往直前。

    冯安安算计了好多,才同乌云从陌生人做到朋友。

    乌云是很娇气的,还小心眼,耐性少脾气大。他做不成什么正经大事,但琴棋书画,花鸟虫鱼,却无一不玩至精致。

    且他撩女很有一套,这样的男人,怎能不令人沉迷?

    冯安安爱得卑微,以朋友身份在乌云身边默默付出。期间一年,乌云又挑了好些美人,他有过一个动心的,想追那美人,求冯安安给他出谋划策。美人喜欢芍药,乌云求冯安安,冯安安便幻出满城芍药,让乌云借花献佛。美人想吃肥鱼河鲜,云敖哪里有啊?乌云不愿奔波,求冯安安代劳,她就从云敖直奔江南,一路上顾不得睡甚至顾不得歇,跑死了两匹马,为他带来新鲜捕捞的肥鱼,博美人一笑。

    她想,若是美人要天上的星星,他求她,她也会上天去摘的。

    女追男,追到万劫不复。

    她觉得,乌云是知道她喜欢他的,但他不喜欢她,所以可以明目张胆的予取予求。

    是利用么?

    是的,但他晓得她心甘情愿被利用。

    现在大梦清醒,回头再想,恨自个那时迷眼,也恨乌云狠毒。

    后面乌云与美人崩了,冯安安去安慰乌云。他蜷曲在白狐裘袍里,坐在火盆边搓着手,一双绿眼睛里光波流转,像极了正在疗伤的小猫。

    乌云搓着手道:“淼淼,要不我俩在一起吧?”

    冯安安瞬间觉得心头城墙上的黑云全散了,金鳞万丈,一片光明。

    说是在一起,但其实仍再考验冯安安两个月,才同她在一起。

    期间依旧是她一边倒的付出。

    然后,乌云带她去见了长公主。

    第一面,长公主就不喜欢她,甚至厌恶。长公主打量冯安安的目光,似针似刀。但长公主这人是很有手腕的,不喜欢,不直接在儿子面前表现出来。

    但凡乌云在场,长公主都对冯安安热情携手,还送她一只金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