露珠滑也似的后退,表情似笑似惊:“你还敢杀我?”她可是有把柄在手!

    肖抑眸色沉静:“我不是要杀你,我要将捉拿归案,交由刑部处置。”话音未落,就已横劈一剑,头颅落地。

    这却仍是露珠的一个小幻境,身首分离后,她的脑袋在地上边滚边笑,正要开口,却忽然笑容凝固。

    冯安安捡了断在地上的白幡,当布一般盖住露珠的断脖。这是断头幻境的正确破解法,盖住了断脖,露珠奄奄一息。

    顾江天出手,先刺要害再灭幻境,露珠陪伴龚申,同死在金菱岗上。

    顾江天回望冯安安一眼,目光满是赞许,冯大有悟性有灵性,绝对适合做幻捕,他果然没看走眼。

    万物归于平静,中幻的众人包括王照,似乎都在缓缓清醒。

    顾江天走向冯安安,肖抑也剑重回鞘,走向冯安安。三人正准备说话,却忽起一阵狂风,卷天席地,层层乌云盘旋上天,仿佛一座宝塔,直通九重霄。天空中云彩四散,现出一个窟窿,窟窿中现出四射金光。此情此景,极是恢弘。

    狂风亦大,吹得三人发丝贴面,衣袖尽数后飘,吹得地上纸钱残物,统统如惊兽狂奔,后蹿逃亡。

    狂风与金光中,显出一个须发皆白的老头来,长长的寿星眉挑下,至到脖颈。老头虽长着寿星的眉毛,一张脸却双颊凹陷,眼神狡猾,与寿星的和善全然无缘。

    这仍是幻术,露珠龚申还有同伙!顾江天想到。他见肖抑和冯安安皆往后退,却不在意,重抽袖中捡,持柄向下,一边向老头走去,一边喝道:“来者何人?”

    老头不答。

    顾江天挑剑就刺,却连老头的出招都没看清,就被老头一掌击飞。

    顾江天退得好远,幸亏及时用真气护住身体,不然肋骨就断了。

    顾江天口中渗出血来,他闻着腥味,擦了擦嘴角。启唇还要再讲话,老头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扇了顾江天一巴掌,将他扇晕在地。

    老头看都不看顾江天,只在胯过他身体时淡淡道:“蝼蚁浮游,竟敢在老夫教训孽徒时插嘴。”

    老头径直走向肖抑和冯安安。

    还未近前,肖冯二人已不约而同单膝跪下,手抚在地。

    肖抑垂首:“三师叔!”

    冯安安亦垂首,声音怯怯的:“师父……”来人是她的师父,肖抑的师叔,外号虿翁。

    待虿翁近前,冯安安害怕地吞咽一口,驼背蜷曲。

    肖抑余光窥见,悄悄将抚在地上的手朝冯安安那边移了移。

    虿翁低头,如俯瞰秋叶沙粒一般俯视二人,冲冯安安笑道:“好徒儿,帮为师套到七穴命门。”要不然他不可能简单就解决顾江天。

    肖抑和冯安安其实在虿翁现身那一刻,就明白了。露珠和龚申之所以幻术忽强忽弱,是因为师父一直隐于其后,运筹帷幄。

    冯安安噤声不敢言。

    虿翁侧了侧身,又朝肖抑道:“抑儿,你竟杀了你师弟师妹!”

    指的龚申露珠。

    肖抑抬头道:“不是徒儿杀的。”

    虿翁含笑,右手捻了捻眉毛,眼神示意让他再说一遍。

    肖抑嚅唇,遵从师命讲假话:“师弟师妹是徒儿杀的。”

    虿翁闻言向他唾了一口。

    正吐在肖抑脸上。

    肖抑不怒,不恼、不羞,是一张面无表情,麻木的脸。

    冯安安瞧一眼肖抑,再仰视虿翁:“师父——”她打算替肖抑讲话,却突然头晕起来。

    肖抑亦头晕。

    现场百余人,皆晕眩不稳,陆续跌坐。

    虿翁好像一瞬间倾倒了天上五彩斑斓石子,纷纷倒进每个人的脑海中。众人脑子里一时间五光十色,又乒乓乱碰。

    岂能不晕,不傻。

    以至于冯安安被虿翁伸臂揽腰掠走时,都不能及时作出反应,求救呼叫。

    而肖抑这边,过了会,才艰难地发现冯安安被捉走了。

    他晓得老家伙要把冯安安捉到哪里去,他要去救冯安安。

    肖抑捂着脑袋,腿上似拴了秤砣般挪步,大口喘着气走到坟场边沿。

    出了结界,就好多了。他步伐加快起来,飞也似下金菱岗。原先岗下停了许多定北营的马匹,如今全不见了,光秃秃剩下栓柱,不用猜,定是虿翁为防止肖抑追上,将马匹都放了。

    肖抑只得徒步赶回凉玉镇,打算买了一匹马,方便追赶冯安安,但却又想:虿翁肯定也能想到他在哪弄马,为了阻拦,定会在凉玉镇留下人,设埋伏。

    且沿途大道,定重重关卡。

    以虿翁的性子,算计一场,就要算计至极致。

    肖抑弃凉玉不入,也未赶回定北营,而是去到常笑客栈,开口就找章鹿儿要一匹最快的马。

    章鹿儿果断给了,但口中却叮嘱,这匹千里马价值万金,用完要还的。

    肖抑点头:“知道。”甚至没时间同章鹿儿解释,就翻身上马赶路。

    肖抑浸于军营数年,瑶宋千里边防图尽在心中,甚至那些个不在图上的小村小路,也熟稔在心。他脑海里飞速布出去追虿翁的三条线路,咬咬牙,攥紧马缰,决定选择最短,最偏僻却也最不好走的那条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