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朝她笑,往她这边走来。

    冯安安装傻:“李参领何故来访?晚辈毫无招待,失礼失礼!”

    李朝昀问道:“有空?”他话少,吐字如金,省去称呼和语气,大家习以为常,甚至还觉得崇高神秘。

    冯安安摇头,没空。

    李朝昀仍是笑,无言离去。

    翌日,许多人在场,李朝昀手持弓箭,又来约她。

    他摊开执弓的右臂,往上抬了抬。

    众人起哄:“冯姑娘,我们的真言将军想约你射箭!”

    冯安安旋即推辞:“我不会射箭,叫将军失望了……”

    “教你。”李朝昀同样接话迅速。

    这是他半年以来在众人面前第一次开口,大家禁不住哟嚯大叫,还有鼓掌的,吹口哨的。

    大伙都劝,李参领难得开金口,冯姑娘若是再不答应,便不大气了……

    冯安安无奈,只得答应下来。

    李朝昀领着她,在众人的目光和口哨声中走向靶场。

    她执弓,取箭,李朝昀却从背后环住她——当然,环得礼貌且留有距离,令人并不感到冒犯。

    而后他帮她拉开弓。

    冯安安记起来,她“不会射箭”,所以此时李朝昀来教她。

    四下无人,李朝昀开口道:“冯姑娘神似我一位故人。”

    说着攥住箭柄,欲至于弦上。

    冯安安笑道:“将军定是认错了。”仍握着箭,她同样不松手。

    李朝昀眸现讳色:“她是李某旧主之子,是小少主。有一回维护小少主,李某无意中知道,她是一位姑娘。”

    冯安安摇头,一脸无辜:“李将军在说甚么,我完全听不懂。”其实少年时,李节对她还是不错的,冯安安的记忆里仍存着许多温馨的片段。但日子过去太久,而人,都是会变的……

    她想亲近,却不得不自我防护地疏离。

    “冒犯了。”李朝昀说完,握住冯安安的胳膊,带她张弓,动作间又道,“李某护主,念旧。”

    冯安安轻抿嘴唇:“既是如此,将军何故在这里?”

    李朝昀不答,重归沉默。将弦拉至最大,对靶一松,利箭如梭射去,不仅正中红心,而且力道十足,直接穿透了草扎的靶子。

    李朝昀缓缓道:“这十多年,我娶妻生子了。”

    ……

    当天傍晚,肖抑便去了冯安安的帐篷。

    冯安安问其来意,他左右而言其它,兜绕了半个时辰的圈子,而后才试探着问,李朝昀怎么突然要找她射箭?

    据肖抑观察,冯安安之前与李朝昀,没交集的。

    冯安安叹了口气:“唉,他从前是我父王的侍卫。”说着手肘放在桌上,指尖点着额头。

    肖抑瞧着,心觉她愁眉苦脸也好看,淡淡罥烟眉。

    她总是明亮鲜艳的颜色,偶尔罩上一抹灰色,也很令人心动。

    冯安安令一只手在桌上轻点,仿若指尖的舞蹈:“他从前叫李节……”将李朝昀的过往,和她对李朝昀的疑惑,都说与肖抑,让他也分析分析。

    肖抑刚要开口,忽听见,外头号角声起。

    “呜——呜——呜——”一连吹了九响。

    这是青淮军中级别最高的警报,意味着敌国进犯,云敖人来袭。

    紧跟着,整座军营的灯火全亮起来。

    “以后再跟你说。”肖抑站起转身,头也不回地出帐去。

    他赶到时,已有三分之一的士兵在操场上集合。

    不一会儿,将士陆陆续续到齐。

    阮放着银盔重甲,腰配御赐宝刀,走上台前,声如洪钟,告知众人:刚刚收到烽火急报,云敖军三百人马,从巴尔布盟越过边境,渡过长河,进犯岳昌。烧了瑶宋东军最北边的一个小军营,劫了约莫八百石的粮草。

    从数量上来看,这是一件小事。但从性质上讲,却是一件大事。因为云敖已经整整三十年,没有进犯瑶宋了!

    三十年来,首现干戈!

    两国边境要塞沿长河而建,凉玉在河的最西边,最狭窄处,青淮则在防线中轴线上,而岳昌,是防线东边的最末端。

    凉玉距离青淮千里,青淮亦距离岳昌千里。

    阮放命肖抑领五百兵,赶去岳昌探勘实情。

    临行前,阮放单独唤肖抑入帐。

    说是单独,他的外孙却在一旁,走来走去,老元帅则在吊灯下盯着案上地图,头也不抬:“明白为什么让你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