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抑实话实话:“不知属下心中所思,是否是元帅所想。”

    阮放抬起头来,注视肖抑。

    两臂仍叉在案上。

    阮放问肖抑:“依你之见,眼下最好的对策是甚么?”

    肖抑一抱拳。

    阮放道:“但说无妨,青淮军中没人治你的罪!”

    肖抑与阮放对视,道:“若按兵法来讲,完全没必要舍近求远,青淮直直北方,无需拐弯便能到大都。不如围魏救赵。当然……这都是按书本来讲,实际未必能用。”

    辛阳闻言,跳将起来,叫道:“如何不能用!咱们打过去,直接打到大都,要那些蛮夷的狗命!”

    阮放回头,冲辛阳吼道:“安静!”

    复又转回头,心平气和同肖抑继续对话:“是这样,人一旦从了军,多不得随心所欲。”

    肖抑接道:“所以元帅才派属下去。”云敖可以肆意妄为,瑶宋却不敢动,阮放一世豪杰,却也手脚顾忌,派个副将带些小兵过去,云敖人难抓把柄,亦难动怒。

    阮放道:“不知云敖那边是谁指挥的,有几人颇狡诈,你去了,多加小心。”

    “元帅放心。”

    “外公,为甚么不打嘛!”辛阳似乎不甘心,阮放命他住嘴了,他仍大胆嘀咕,“我们越谦卑,云敖狗越猖狂,会吠得更凶。我们又不是没兵打……”

    阮放视若罔闻,嘱咐肖抑:“你去吧!”

    肖抑亦把辛阳的嘀咕只当伴奏,他身不动,开口问阮放道:“既知难遂心,元帅又为何要从军?”

    “保家卫国。”阮放不假思索答道,反问,“你呢?”

    “亦如是。”

    第41章

    肖抑去岳昌,每途径一个州境,都会收到来自岳昌的新消息:云敖兵又来偷袭了——

    云傲兵又又又来了——

    云敖骑兵或乘船,或过桥,从巴尔布盟渡河,袭击东军的小营、副营。

    一开始,云敖兵还劫掠粮草,到后来纯粹是兜圈子,连粮都不抢了。

    就骑着马,一圈圈绕过军营,放几把火,欢呼着离去。

    岳昌那边防也防了,但守不住,据说云敖骑兵不仅有利刃,而且人人持有一种连珠,可以连发二十来箭,叫人难以招架。

    肖抑连接线报,不觉眉头渐蹙。他吩咐身后一名专门收讯的小校:“除了岳昌那边的信,青淮和定北的信,以后你每日也要报给我。”

    “喏。”小校虽然应答,心里却不明白:要青淮营的信尚且说得过去,去关注远在天边的定北营做甚么?哦,难不成肖副将定北营出身,还念着旧?

    阮放其实同肖抑有一样担忧,且老元帅远比肖抑担忧得早。

    早在肖抑前脚出帐,领命去岳昌,阮放后脚便招邓氏夫妻入帐。

    命他二人,领一军两千兵,拔往定北。

    邓稚吾和易夫人双双一愣,旋即反应过来,愁云惨淡。

    阮放寻常神色,斟酒两杯,为邓氏夫妻送行:“早些到达定北。”老帅嘱咐道。

    “属下定不负元帅所托!”

    邓稚吾夫妻往西赶,路至中途,遭到了伏击,不知是哪来的敌人,从样貌上辨别不是云敖人。夫妻二人的军队虽然没多大损失,但被敌人阻拦,耽误了行程。

    青淮军还未赶至定北,凉郡的动乱已经抢先爆发了。

    骚乱最先是从业阳开始的,继而迅速蔓延至凉郡全境。连凉玉这样的小镇都被波及,镇上有许多盲流作乱,打砸烧抢,定北军前去镇压,却根本压不住。

    民不惧兵了!

    吴愈即刻给皇帝上奏,快传瑶城,同时他也给阮放寄来了一封信。

    吴愈同阮放交情甚少,老帅能读信,他本不报希望。阮放却不仅读了信,还将信交给剩下的参领们传阅。

    辛阳亦夹在其中,读到信中说,骚乱的原因查得不离十了,是云敖人乔装打扮,制造的混乱,辛阳跳将起来:“凭什么我们不能围魏救赵,云敖狗却可声东击西!”

    阮放道:“莫说了,老夫要上奏陛下。”

    之前岳昌遭袭,他就给陛下上书一封,许是山长水阔,至今未得回应。

    事态越来越紧迫,他再次奏报皇帝,八百里加急,正式请兵。

    阮放提笔手书时,辛阳为他磨墨,笑道:“外公这次又要加封天下兵马大元帅了!”

    三十年前,云敖人同样来过一回,诸瑶宋将领不敌,节节败退。就在这个时候,身为文官的阮放挺身而出,打了唯一一场胜仗。

    而后在一月之内,连胜三场。

    举国上下,士气大振。

    皇帝当时还是初登基的少年天子,意气风发又敢作为,他不顾众臣反对,直接封阮放做天下兵马大元帅,拔天下兵权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