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放不负帝望,逆转局势,收复疆土,云敖军退回长河北岸,两国重新划河分治,复归太平。

    皇帝那时是真热血,歃盟时亲自跑来青阳,与云敖当时的总帅会面,交涉。

    阮放记得清清楚楚,当时他陪皇帝站在岸边,望滔滔波浪翻滚,任狂风吹乱发髻,皇帝扭头,豪气同他讲:“朕今年十六岁,不得渡河。待朕四十岁前,定要这大河造桥,填土,畅通无阻,直达大都!”

    后来,天下太平了,兵马元帅没得做,皇帝仍是待阮放不薄的。先是封了骠骑将军,后又赐封地,赐金印紫绶,三十年积累,位同三公。

    连太师顾晁,阮放都是不惧的。

    所以辛阳说到这时,阮放自己也笑了,容光焕发。

    王沐笑道:“阿阳得在理,元帅您这奏章一上,不出三日,陛下的委任诏书就该到了。”

    李朝昀亦是含笑期待神色。

    整个青淮营都跃跃欲试,只等待皇帝一声令下,阮放封帅,大家就能一起去打敌人。

    就在这种期待的氛围下,圣旨不负众望,由内侍总管俞公公,从瑶城带来。

    “皇帝诏曰:疑青淮军主将骠骑将阮放,参与赵子谋逆案,暂去职还京,急急勿怠。”

    皇帝没有再一次封阮放做兵马大元帅,而是怀疑他参与谋反?

    赵子谋逆,都被砍头十八年了。现在一道圣旨,说他参与陈年旧案?

    停了阮放的职位,召他回京?

    可是,西边和东边的烽火燃得正炙啊!

    再不管,就要火烧眉毛了!

    青淮营上下将士,眼睛全是红的,双手紧攥成拳头。

    阮放没有接旨。他站起来,转身离去。

    “阮将——阮先生,阮先生您接旨呀!”俞公公在阮放身后追着喊,“您不接旨,奴婢回去如何交差呀!”

    阮放把自己关在中军帐中,谁也不许进去打扰。

    皇帝的圣旨很快又到了。是的,他又追加了赦令。

    接二连三,在一天之内,前后来了十四道。其中有几道因为太紧密,前一秒到达的内侍还在宣“皇帝赦曰”,还没开始念催促阮放的正文,后面军营入口处就有队伍高声喝起:“圣旨到——”

    阮放脑海里,浮现出皇帝坐在御殿的龙椅上,屁股都坐不稳,拟了旨,怕不够,刚站起来又重坐下,再追加一道。皇帝因此寝食难安,甚至连殿内的空气都弥漫着焦虑紧迫。

    一天都只有十二个时辰,加上之前拿到,他竟然颁布了十五道针对他一人的圣旨。阮放都替皇帝感到狼狈。

    阮放出了中军帐,见着面面相觑的十五位公公,跪下道:“微臣——接旨。”

    “元帅,不可啊!”

    “万万不可!”

    “您不能去京师!”

    “外公您凭什么回去!”

    青淮军的参领、佐领、副将等等,全都跪了下来,劝阻阮放。辛阳更是少年冲动,竟要上前揍那些内侍,被王沐和李朝昀左右狭住两臂。

    “爷爷、爷爷!”辛阳踢着腿,拼命挣扎。

    阮放起手,点了外孙的定穴和哑穴。

    他往前走,却又被一副将阻拦。

    副将跪下,拔剑至于颈上,以死相劝。

    阮放走近些,蹲下来。他一手仍握着刚接的圣旨,另一只手将副将颈上剑按住,缓缓要放。

    副将执拗不放,与老帅比拼劲道。

    阮放道:“何苦呢?不值得!”

    “那元帅就值得吗?”副将心已至死,便什么都不怕了,大胆道,“元帅您可曾看清,圣旨上的确是陛下笔迹吗?”

    “是陛下真迹。”

    “虽是陛下笔迹,但真是陛下亲拟?”

    “大胆!”阮放怒喝副将,“雷霆雨露,俱是天恩!”

    阮放左腕一用劲,直接将副将的剑拔。出,甩在地上。老帅的虎口被剑刃划出了血。

    俞公公出列,弯着驼背,轻声道:“阮先生,行囊准备,您只管差使奴婢。赶紧赶慢,咱们最好在天黑前启程……陛下,还等着呢!”

    “不用整理行囊!”阮放眨了眨眼,“老夫风餐露宿惯了,只这一身,随俞公公去也!”

    “唉,喏!”

    阮放钻进内侍们带来的马车内,身后传来一声响,是方才的副将,捡起剑自杀了。

    “等等!”忽然清朗男声高呼,仿若阴云笼罩下的一丝光亮。

    众人纷纷循声望去,见是腿伤渐愈的顾江天,急急踏步走向马车。众人心中不由得燃起希望,心想顾江天乃顾晁之子,言语有一定分量,若他念及这些日子在青淮营养伤的恩情,阻拦阮放,或出一计谋,阮帅回京的事是不是就有了转机?

    在众人期待的目光中,顾江天走过去,同俞公公道:“俞公公,捎上我俩,顺路!”

    他不是要管阮放,而是要搭个顺风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