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安安道:“你还不是一天到晚给我翻白眼。”她收到的不比他少。

    两两沉默了一阵子,冯安安忽然轻声启唇:“扬之……”

    “嗯?”

    “我们以后别互相翻白眼了好不好?”

    肖抑的心忽地急速跳起,他点了点头。

    两人回到大理寺后,陈如常果然一脸怨气,向肖抑痛斥冯安安不守规矩,偷溜出去。

    肖抑道:“以后我来管她。”

    他和冯安安在大理寺歇息了一晚。第二日早上,就收到了王照密送来的尺牍,上头写着:

    入夜来皇宫。

    第47章

    无论春夏秋冬,瑶城总准时在申时入夜。

    申时一刻,冯安安和肖抑来到皇宫。

    王照早已安排妥当,派了人来接应,将肖抑扮作内侍,冯安安扮作宫女,带进皇宫。

    两人进宫后,很快与王照汇合。大殿下在前领路,冯安安和肖抑跟在后面。九曲回廊,月影横斜。东风袅袅,香雾空蒙。王照告知两人:“近日晚上,御苑总有鬼祟动静。侍卫去查看,不是被吓破了胆,便是惊得口不能言。昨日我的侍卫去查看,回来竟同我说,他一瞬出宫了,还撞见父皇。我怀疑是幻术。”

    “我们会查清楚的。”肖抑沉声回应。

    冯安安却拍肖抑:“不对不对,你现在是公公了。嗓子应该是这样的——喏,奴婢定会查清。”她尖着嗓子模仿内侍,既然扮上了,就要扮全套。

    王照在前面走,背对二人,偷偷乐不可支。

    王照忍住不笑出声,问冯安安:“阿大,你竟然也懂幻术?”没想到她会和肖抑一起来。

    冯安安心想王照昨天回去肯定查了查她,便道:“顾公子教我了些。”

    王照道:“你还真是厉害,连顾广一这种人都赶着收你做徒弟……”他走到前面,话音止了,步伐也止了。

    王照转身,冲冯肖二人道:“前面再走一点,便是御苑了。我不能再送,前路你俩自去,务必平安。”说完,侧身让开一条路。

    “放心。”肖抑说着,向王照抱拳,冯安安也跟着模仿,挥了挥拳头。

    御苑一共有三个门,二人穿树丛钻假山,从西南入内。

    外头是冷月清霜,隐在黑暗里的亭台楼阁,里面却是朦胧傍晚,半明半暗,一进去,直直就见一轮巨大的,近在迟只的血月。

    月似红花,现在空中。冯安安和肖抑微微抬头望时,月影之下,飞过数只蝙蝠。

    冯安安道:“整个御苑都是一个界限。”

    “是。”肖抑答道,他拈起经咒想要驱散幻境,却发现驱散不开。

    月红如血,仍挂天空。

    他不由得“咦”了一声。

    冯安安猜到他是惊奇什么,脚下往前迈,口中道:“虿翁后期施幻,亦能超越经咒。”

    宫中的幻术师,一如虿翁般强大。

    她侧首,捕捉到肖抑眸中担忧之色,便笑着拍胸脯:“有我在。”

    不用怕。她既能杀了虿翁,宫中的幻师同样没有什么好怵的。

    肖抑心里想的却是强敌危险,要保护冯安安,抢先两步,走到她前面。

    冯安安笑了声:“你走那么快,晓得要去哪吗?”

    肖抑止步,他不晓得。

    冯安安重新成了领头:“追着蝙蝠走。”她从虿翁的遗物中习得《相》、《性》,又从顾江天那逆向掌握破解幻术的种种技法。两厢结合,竟有了一项奇巧得意之技:任是怎样的幻景,她都能从中脱出,睥睨来看。幻景不过沙盘布置,与施幻者站在同一角度。

    换句话说,她能一面看幻景,一面觉实物,同一时间,既辨虚亦知实。

    因此从容不迫。

    冯安安一边走,一边问肖抑:“你觉着这幻景像哪里?”

    肖抑:“京师?”他瞧见前面的老饕楼了。除了血月和空无一人,眼前所见,尽是西市景貌,原样显现。

    “不是笨蛋。”冯安安评价他,施幻者将京师景象,搬来禁宫御苑中。

    她开始用传音入密给肖抑讲解:“左边老饕楼,真身是一棵栾树。”树尖半黄半红的叶,被障眼成了牌匾

    又道:“右首酒肆,是一株木棉。”旋转着舞蹈的云敖舞姬,正是木棉枝上朵朵红花。

    冯安安指一密一:“绸缎铺是青松,瞭望塔是参天绿柏,哎呀这棵好高……”她有心指来指去,若布障眼的幻师此时正监视二人,只见动作,不闻声响,怕是会乱猜心慌。

    “嗒——嗒——”迎面走来一辆没有帷帐的马车,车厢内没有人,亦无车夫,白马自行。那白马与冯肖二人擦身而过时,还若人回望他俩一眼。

    冯安安密肖抑:“这是只脏耗子,有点恶心。”

    原本通达的大道在前方月老祠处止住,改作左右两头岔路。在月影下出现的,被二人追踪的那批蝙蝠,突然分作两对,一队三只往左飞,另一队四只往右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