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安安却应道:“好,那你下来,我上去!”看肖抑站上去没事,那这木台应该能承受一个人的重量。

    肖抑闻声,心中一暗,乖乖下来,扶她上去。

    冯安安站上木台,昂首挺胸,一览众人小。

    原来人群中央,是一民间乐团,一水的女孩儿。因为民间,所以曲乐不走寻常路,不受律矩约束,反倒于野趣中得清新,养耳养眼,好不乐哉!

    冯安安心头欢畅,心想到了待会打赏的时候,要好好赏赏这群姑娘!

    她这边站台上看着,有四五个同样挤不进去,个子稍矮的男子见了,不由道:“嘿,你瞧这俩,倒是机灵!”木椅做台,踩上去便能看得到了。他们怎么没想到!

    冯安安闻声瞥了那群男子一眼。

    男子们遂走过来,也是好奇,问肖抑:“你俩不是本地人吧?”

    周遭有曲乐,有议论,声音嘈杂,冯安安本能地提高音调,抢答道:“不是!”

    那群男子又问:“你俩是兄妹,还是……”见两人举止默契,亲密。

    正巧乐团这一曲奏到高。潮,鼓与琵琶一齐急响,冯安安听不清后半句,只听见了前面的,再加上她心思大半在乐曲上面,便随口纠正:“不是,我们是师兄妹!”

    肖抑站在地上,离那群男子近,可是听清了后半句的。

    “你俩是兄妹,还是夫妻?”

    他有心要假扮一把,却被冯安安抢答戳穿了。

    肖抑心想,今晚回去要写手札,记上一句:

    耍心机,想同阿鸾假扮夫妻,未遂。

    ……

    乐团一开始全是仙乐,圣洁,高远。

    一曲又一曲,潜而无踪间逐渐改了曲风,先是转悠,继而转幽,绵绵绕绕,竟都是些拨弦勾弦,靡靡勾人,

    情思被乐曲勾起,心头空荡荡的,发慌。

    冯安安情随曲活,不禁想起在十五家,肖抑已经解毒却仍未醒时,她守着他,瞧他干枯苍白双唇,竟一时着了魔怔,偷偷映上一吻。

    “别奏了,别奏了!买东西就买东西,成天奏这些靡靡之音,丧人志!”忽然有好几个五、六十来岁年纪的男村民,拿着木板过来,左右挥舞,驱散围观人群,也驱散乐团。

    冯安安跳下木台,与肖抑一同躲开。

    这几人看似此处管事的村民,一面驱散乐团女子,一面抱怨:“上行下效,上面勒令着办寿宴,下面也不知道忧心,听曲听曲,听曲能保家卫国吗?!”

    看来几位大叔,脾气颇大,其中一人甚至直言抱怨了一句:“江山社稷,自古以民为重!”

    肖抑听出端倪,蹙眉,向前询问:“这位叔叔,您说是谁要办寿宴?”难道在他昏迷期间,又出变数?

    这一问,好些人聚集过来,抱怨的男子胆子大,径直出口:“万人之上要办寿宴,你不晓得?”

    他一说,旁边人纷纷点头,大家都知道。

    肖抑闻言,同冯安安对望一眼,再详细打听,原来皇帝近五日,天下征兵,大伙以为要去打云敖人,踊跃报名。等当上兵了,才发现不是同阮老元帅一起保疆卫土,而是为皇帝采石,下海,入林等等,搜寻寿宴所需之物,千里迢迢运送京师。

    据说,皇帝要办寿宴是临时起意,眼瞅只剩一个月,才广抓壮丁,急急布置。

    冯安安听得翻白眼:皇帝今年过四十六岁,又不是大寿,办个屁啊!

    肖抑却不露声色,神色如常,追问:“刚才你们提及阮老元帅,他已经被重新起用了么?”

    男子道:“起是起用了,封了‘天下兵马大元帅’,但这回不比三十年前,上头只给了他两万兵。”三十年前可是给了二十万!

    可如今,兵全用去准备寿宴了!

    怨声载道!

    期间,又有其他男子纠正:“嘘——不是两万兵,哪有那么少,是两万一。”

    “是两万二吧?”

    “不对,就是两万。”

    ……

    众人在千把数上争执,肖抑越听心越沉:他晓得军中那些猫腻,一贯虚报,一般五万兵虚张声势说十五万,若是报的就只有两万左右,怕真正只有九千,最多一万兵力。

    怎么会这么少呢?

    之前的青淮兵都不只两万。

    肖抑谢过众人,喊冯安安与他一道返回集市中,急急采买,并告知冯安安:“回到十五家里后,你要好好养伤。”

    “嗯。”冯安安答应道。

    肖抑不再说话,全身心投入到采买中,速度快了数倍,不一会还差两样东西,就全买完了。

    冯安安嚼了一会,他那句话怪怪的,干脆直接问他:“你刚才那话什么意思?”

    肖抑深吸一口气,先把东西买完,放入蓝内背上,而后才深深看向她:“待会把东西送上去后,我就要同你分别。”

    “你去哪?”她的心倏地揪起来。

    肖抑道:“我不放心,要去找元帅。”

    她的目光却不肯放过他,仍锁着他的双目:“那我也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