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安安自己则用右手抓住肖抑的手,想从她的左手上扒下来。

    肖抑不肯。

    她低头,见他巴巴一双眼凝视着她。冯安安有些好笑,连话音里也带了笑意:“你放手,我要去给你倒茶!”

    肖抑果断道:“我不渴。”他手一带,力道颇大,冯安安转着圈儿跌落怀中,坐在肖抑腿上。

    十五默默起身,如隐般离开。

    坐就坐呗,冯安安没什么好扭捏的,刮了下他的鼻子:“你怎么来了?”

    肖抑执着她细。嫩的双手,在他略显粗糙的掌中反复摩挲,道:“我下山后,很快得到了老帅的消息,赶去同他汇合。晚上到得很晚,匆匆吃了碗豆腐饭,加一块腌肉,那腌肉味道特好,就像自家小时候做的味道。但没时间多吃,扒了几口,就去同元帅议事了。第二日……”

    她问肖怎么来了,他却答非所问,将这五日内做了什么事,一日三餐,俱汇报给她。

    跟个话痨似的。

    想想,他这话痨症也不是第一次发作了。

    冯安安想到这,就偷笑。

    肖抑长长讲完,一鼓作气,倒真像不渴的人。

    他牵着她两手,问她:“你这些天在做甚么?”

    冯安安闻声,轻轻挑眉,挑得些高,她端详着肖抑的脸,目光在他脸上流连,而后笑道:“我呀……在想你呀!”

    她是真的很想他。

    自肖抑走后,恨不得分分秒秒给他写信,同他联络,却告诫自己,不可以显得急切——以前她待乌云就是太急切了,让人家觉得轻易又廉价。

    她就压着,不给肖抑寄信。谁先显露出动情的样子,谁就输了。

    可肖抑竟然不给她来信?!

    冯安安脑中急切,一时都意识不到肖抑根本没法给她寄信。只觉着,他倒是稳得很,稳如泰山啦!

    十五拉她采药、喊她一起煎茶……诸般邀约,冯安安不是没兴趣,而是无法集中精力。无论做什么事,她脑子都是恍惚的,只一会儿,思绪就飞到肖抑身上去。

    飞上去了还是绕在半空中,飘飘忽忽,不见底。

    方才下了雪,十五喊冯安安一道去楼上赏雪,她也没精神。

    直到开门见着肖抑,才心中一亮,烦恼尽数消散。

    但面上压抑着,没表现得太惊喜。

    此刻既然他问了,她就半真半假的讲出来。

    肖抑听着,也是心中一喜,心中之前决定的,那五日的抱怨,就不写在手札上了。

    十一月十五日他要这样记:

    十一月十五日,初雪。

    阿鸾说她很想我,我好高兴,但仍有点畏手畏脚。

    自己真是卑微得可怕。

    肖抑道:“我要走了。”

    “去哪?”冯安安旋即追问,但出口后自己就反应过来——他要去同军队汇合,北上抗敌。

    肖抑答道:“时候不早了,我再晚些下山去,就要错过他们了。”他是私事,不能让军队等他,说着站起身来,冯安安也随之起身。

    冯安安道:“外头雪大,我给你拿件鹤氅——”出口后才想起来,十五这里那有鹤氅,赶紧改口,“——蓑衣去!”

    肖抑将他拉住:“我有盔甲呢!”哪还需要蓑衣。

    再说这点风雪,算不得什么。

    她去拿蓑衣,便见不着她了,与其浪费时间,不如一起走到门口。

    冯安安为肖抑开了大门,他道别后跨出去,她依着门框站在门槛里恋恋不舍:“你辛苦跑来一趟,就是为了和我说些寻常事?”

    靠着依着,歪歪说说,也没个正形。抱两只手在胸前,眼神都是轻浮随意的。

    肖抑闻声转头,瞧着她,嘴角勾起笑意:“不,还有这个。”

    他站在门槛外面,倾身微俯,嘴唇精准封住她的嘴唇。

    除了那些话,还有他捎来的情意。

    疾风大雪,周遭一遍净白,风带着雪片落在两人发间、脸上,三两片雪片,刚被吹走,又重刮回来。

    去了又回,来来回回。

    在她眼里风雪似催促仍不肯走;在他眼里,风雪似挽留。

    ……

    肖抑终还是一狠心,四唇分开,冲她重重点了下头,而后扭头下山去。

    不敢再回首。

    冯安安伫立雪地目送他,许久才发觉冷,环顾四周,自言自语了句:“冻死老。娘了!”

    环抱双手摩挲,调头回客栈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