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抑点点头。

    便有人问,若无马匹,到了云敖地境,处处步行,岂不艰难?

    肖抑却道:“到后我自有安排。”又嘱咐道,“待会渡河,速度要全力以赴地快,决不可拖拉!”

    “喏。”众人仍是将信将疑却又听令的态度,一行五百人,全部弃下战马,分十来波渡过大河。

    河上行舟,黑漆漆不见五指,只听得水声,肖抑嘱咐道:“待会上了岸,跟紧在我身后,脚步一定要轻,尽量无声。”

    众士兵纷纷点头,抵达北岸,跟在肖抑身后,不问不言,蹑脚无声。

    因着众人速度迅捷,天刚过子,仍是黢黑。肖抑之前熟背布防,连带着对岸敌营的位置都一并记住了,此刻第一回潜入,竟似常走熟路。

    此营名唤“扎沙”,在云敖语里是“重要”的意思。多年来一直是云敖重营,直面青淮,一线抗敌。往常营地里的云敖士兵,没有两万,也有一万。

    可眼前不同往日,乌云领兵,号称二十万,这二十万军从哪里来,自要各处调集。扎沙的兵因此被调走大半,剩下小半,又因王沐投降,南渡青淮。如今营地里只两千来兵,负责看守大量储备物资和粮草。

    肖抑潜入,正是大好时机。

    肖抑领人入扎沙,先去的马厩,清一色停着上千骏马。肖抑命五百人各挑一匹,剩下劣点的都在后头拖了火绳,统一用刀扎伤马背,而后放了。

    这一放马嘶马跑,瞬间起了动静。云敖士兵举着火把来看,不免被掀倒,火把掉到地上,点着火绳,漫营烧起来。

    肖抑五百人众,就在这时冲入营区寝地,望敌便砍,不留活口。

    肖抑在马上招呼兄弟:“你们去搜搜,有需要的全都带走!带不走的全烧了!”

    众人这才明白,为何主将渡河之前会放弃一切,全来是打着来了北面,就地取材的心思。

    肖抑却比众人还多一层心思,取食于地,不仅可以缓解他们的短缺困境,还能实打实的打击敌军——要知道,把扎沙烧了,乌云大军二十万,将失却一半粮食军需供应。

    想到这,肖抑不禁夹紧马腿,高声叮嘱:“仔细检查,处处都要点着,不可一漏一处!”

    云敖士兵们听不懂,只晓得这个汉人喊了之后,瑶宋兵们愈发凶了。

    擒贼擒王,云敖士兵纷纷来捉肖抑。肖抑左刀右剑,只靠两腿夹住马腿,左右回旋,于火光闪烁中厮杀,酣畅淋漓,不一会儿就杀了数百人。

    剩的云敖士兵们纷纷后退,肖抑却还不放过,追击过来,云敖士兵们心想:都说兔子急了会红眼,南人一贯弱如好欺负的兔子。可眼前这只兔子,却不好欺负,而且明明急迫狠厉,眼睛却没有红,依旧明亮如湖如星。

    可漂亮的星辰,杀起人来却干净利落,好生可怖。

    肖抑这回杀敌时,其实默默估计了下,他半个时辰了,杀了五百人。这营地里有两千人,他要再杀一个半时辰,才能结束战斗。

    不行,一半时辰天就亮了。

    于是加速手上动作,没有毫无懈怠地继续屠戮。血袍二次再染,呈现深浅两种红色。刀剑都砍烂了,翻了刃,丢了,再捡一把,继续再砍。

    肖抑头顶苍穹,脚踏大地,胸脯起伏,一下一下呼气吸气。心想眼前的千军万马又如何,在他眼前不堪一击!

    他不由得放声大笑!

    云敖士兵斡旋躲避,渐渐怕了,心想:这瑶宋男人是铁打的吗?

    这是个疯子、怪胎!

    杀得扎沙营地里全是七零八落的残肢,尘烬萧萧,沙草皆泛着腥味。肖抑才渐渐冷静下来,问道:“现在甚么时候了?”

    有个瑶宋士兵刚从漏刻那边杀过来,顺道瞟过一眼,便道:“刚过丑时一刻。”

    肖抑点头,举起右手长剑,在月光下凛凛为号:“集合——”

    剩下的瑶宋士兵迅速团结在肖抑周围。

    “点兵!”肖抑喘气道。

    “一、二、三、四……”

    点了一遭下来,还是四百四十七人。

    这趟袭营,差不多以一赚四。

    肖抑道:“继续下一步行动!”

    还有行动?众人惊了,杀了两回,南北折腾,已是疲惫,还以为要休息甚至庆功什么的,肖抑竟然说继续下一步动作?!

    但两回胜利,众人心中已对肖抑坚信不疑,他若命令,便随他全力以赴。

    肖抑道:“一鼓作气再而衰,不可松懈,兄弟们再坚持下!”

    “主将放心!”

    “主将您放一百个心!”

    众人纷纷保证,心想不就是继续北上么,这一颗头颅一腔热血,全都衷心随肖抑抛掷。

    肖抑闻言,含笑点头,调转马头,刀插入鞘,剑往前一横:“渡河——”

    又渡河?!

    折返回去?

    主将为何如此捉摸不定!

    肖抑的计划,是趁黑绕至后方扎沙,彻底捣毁,切断岸南王沐同云敖的联系。

    而后,折返青淮,关门打狗。

    痛打王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