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天雷是种火器,主要成分是硝石,照着章鹿儿的描述,一雷能轰十几里远,山倒石裂。

    异士将轰天雷卖给凉玉的采石工,开山采石,事半功倍。

    这几天,章鹿儿还特意挑了青淮营附近一条被冰雪阻塞的道路,让异士演示,只听得雷轰隆隆一声,雪石四落,哪是山倒石裂,分明是天塌地陷。

    肖抑左右摇摆,方能站稳,回首遥望,怕是处在青淮营里都能听见动静。

    肖抑喃喃道:“火器厉害。”

    “那当然!”章鹿儿得意,“哥,你说用当初你们用这开路,上定北哪还需要几个月,那是一马平川——”

    有了轰天雷,就再也不会担心冰雪阻路了。

    肖抑却走上前去,在炮石落处缓缓蹲下来,琢磨半天。章鹿儿不解其意,站在肖抑背后伸头张望。少顷,肖抑扭头,望着章鹿儿,问道:“为何不直接炸人?”

    章鹿儿一怔,目光从肖抑脸上仔细扫过,却看不出他的任何感情。

    章鹿儿是个卖人肉包子的黑心掌柜,这建议在他看来,好处多过坏处,便拍掌道:“妙啊!这主意好!”

    之后,肖抑同异士进一步交流商议,算是给交战乌云押上的一宝。

    此刻,肖抑不提前透露,只抬起双臂,于空中压了一压:“大伙且请放心,乌云不是昨日乌云,瑶宋军亦非昨日瑶宋军,此番交战,谁处上风尚且说不准。”

    “如何说不准!乌云可是号称二十万大军!而我们只有五万!”立即就有人激动反驳肖抑。

    肖抑循声望去,盯了那人数秒,启唇道:“我们也可以号称二十万。”

    肖抑这人,说话时,表情往往一本正经,言语却时不时惊人。众人此时瞧着他绷着脸,一副严肃认真的样子提夸大吹嘘,嗞——总觉得哪里不协调!

    肖抑不仅提了,而且迅速下了相关命令——那些道上混的兄弟,都擅乔装打扮,巧言诈骗。让他们日日装成不同的人,不断进出,蒙过那些云敖探子。

    云敖探子回去,竟真向乌云汇报:“大王,瑶宋这回是动真格了!他们的确有二十万大军!”

    此地此时,已是夜里。乌云躺在中军帐的白虎椅上静听,一手托着暖炉,另一只手则覆在暖炉之上。良久,幽幽问道:“因何确信是二十万?”

    探子便将每日观察青淮营进出人数一表,再加以推算。

    乌云覆着暖炉的手,缓慢地,来回地摩挲。

    末了,他冷笑一声:“匹夫贱民,必不可信!”

    探子低头。中军帐内其他的千骑、百夫长们也纷纷低头,

    前些日子,瑶宋肖抑捣了扎沙,又夺了青淮,乌云大王同样冷笑数声,也是说了这句话,“匹夫贱民,必不可信。”

    大王心中真是这样想的么?

    可为何……亲近的人都知道,这些日子里,大王夜里坐起,睁眼到天明的次数越来越多,时间越来越长了。

    心有疑问,惧不敢言。

    乌云冷笑了会,抬手用拇指和食指捏捏眉骨,又揉了揉,闭眼道:“你们先退下吧。”

    “好的,大王!”

    众将退出良久,乌云才徐徐睁开,他眼前是直直一柱香,袅袅往帐顶上升。这香是他自己调配的,混着檀香、雪松、兰草等等。当时反复试验,废了一百八十九个方子,花了一年半时间,才制成这种他最喜欢的线香。

    但一直没给它取名字。

    一来,是他懒得想,取名之事一拖再拖。二来,这种线香,本来是打算以“淼淼”命名的。

    那时,新婚燕尔,转眼又是冯安安生日,乌云其实不曾忘记,许过她一栋金屋子。

    他不能从母亲那里求得这份财力,便从兄弟珈夕那借来一栋华屋,命仆从赶制一月,给屋顶屋檐屋壁都贴上金箔,准备盛宴,还有这支饱含心血,他最满意的线香。

    这一切,乌云同珈夕几个偷偷排练,却一直瞒着冯安安。

    乌云的意思,是想给冯安安一个惊喜,若她提前知道,便没意思了。

    因此,那年五月初三,冯安安“漫不经心”询问乌云,五月初五可以安排?

    乌云道,要去珈夕家里喝酒,让冯安安同去。

    冯安安唇张了重闭,过会又张,再闭,再张,忍不住问:“五月初五,可还有别的事么?”

    “没有。”

    “你不记得后天有别的事?”

    乌云晓得冯安安在想什么,心中欢喜发笑:他的王妃总是这样,像只急切的猫儿,不住地试探他,生怕他记不住她的生日。

    一切早就备好了!

    乌云却装作不知,蹙眉严肃:“还有什么别的事?!”不似有欺。他还非要再加上一句,“要真有别的事,你也要随我去珈夕那喝酒。那可是同他约好了的,不去珈夕会以为我忘记了!”

    冯安安瞬间爆发,眼泪夺眶而出,站起来斥责乌云。

    言语间难免有一两句不中听。

    乌云本来是一副好心情,听得这一两句,却如耳中刺,碧空阴,也站起来,还呛冯安安。

    两人越吵越凶,到最后不欢而散。

    到五月初五,冯安安在竹鸦馆里垂泪,憋了一肚子委屈。乌云住她隔壁,同样憋着一肚子委屈,暗中命珈夕将金箔全撕掉,盛宴全倒掉。当时成品的线香,亦全都被乌云怒折。

    他气得胸闷,暗暗发誓这一辈子都不要再给她庆生!

    ……